他抬起手,雄浑掌气拍向三人。冰封的窗片片碎裂,整个祠堂陷入疯狂动荡中。
外面,天幕劫云骤然消散,星河璀璨得令人惊叹。顾白崖仰着头:“渡劫成功了?”
顾屏浅浅一笑:“先前那是幻术,为了营造还在渡劫的假象。”
“……你的意思是,渡劫早就结束?”顾白崖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宗主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回答我,顾屏!”
怒吼声未能惊动对方半分,而登霄楼却随话音轰然崩塌,在顾白崖惊愕的眼神中,漫天流星像雨一样,恢弘坠落。
顾屏一只手放在他肩头:“我很遗憾。”
“顾西厢!”另一声怒吼从崩塌惊起的雪尘中传来,韩渡手中那柄三生剑锋像星光下一缕墨魂,满载经年遗恨,势要刺破一切虚伪与谎言。
肩头那只手柔若无骨地滑脱了,顾白崖愣怔看着温沈二人在身边落定。
“间六门有负责白事的吗?”御前监察使口吻中有别样的冷,“你们宗主陨落了。”
……
白雪猛兽般从山峰奔腾而下。
刚到初冬时节,西北的夜晚已然过分漫长。让这场势在必得的战争持续到第二天黎明,并不是值得夸耀的功绩。
“战力有限,哪比得上王子殿下在瀚海关的大手笔?”
小苏日可汗一边说,一边掸了掸扑到身上的雪。在他身边,祜桑·阿列赞把玩着手中骨笛,轻轻哼笑了一声。
“笑什么?”
“笑勒陀国主亲自作战,英勇无比啊。”
小苏日可汗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勒陀王半截身子埋在雪堆里,形容狼狈地被人拉出来,跌跌撞撞朝高地走避。
“好歹是条忠心的狗,何必呢?”
“狗也分不同。对了,可汗陛下不也想看我做狗吗?”
小苏日可汗瞥他一眼:“行了,我就是嘴上说说,你不会记仇吧?”
“草原六部,萨哲不是最强,却最富裕,还有个不择手段弑父篡位的小可汗,这种盟友少见,可以缓缓再杀。”
“彼此彼此。”
两人站在高处眺望,一片炸响中雪山崩塌,战争到了尾声,竟然是失败的那一方亲手终结。黑色、沉寂的关塞在雪中消失,砖石瓦砾,甲胄刀兵,都由终年不化的冰雪永久沉埋。
“真是骄傲的军队,令人厌恶。”小苏日可汗道。
祜桑转过身:“走去看看吧,附近有个天池,美丽绝伦。”
十月廿六,卯时。西域联军与草原大军夹击天山关塞,大宁驻军全军覆没。至此,西北边陲尽数沦陷。
与此同时,北境陌城一个度厄大阵在毁灭中显现,当那座积攒历代荣光的楼宇变成废墟,属于天人境的华彩便成为一道浮光掠影,吝啬到难以被人铭记。
献祭阵法像一只巨大黑洞,吞噬了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魔气。在相距甚远的汉月关,大量魔气自陌河水底腾空而起,本就龟裂的玉浮屠在魔气侵蚀下化成齑粉,耗费众人心血的无相境无声湮灭。
四根粗壮的腿重重碾压大地,坚硬壳身似一座起伏的山,蛇一样的脖颈与头颅高高支起,猩红双眼俯瞰众生。
一个通体漆黑的怪物,一个新的复仇者。
北境玄关剑气如千军万马,亦无法平息邪神一怒,对垒中达摩堂方丈法境禅师圆寂,汉月关守将骆成风重伤,关城军民死伤不计其数。玄武被玄关拒于北境大门之外,荒野是祂的领地,却绝非唯一的道场。
金殿之上,端坐着的年轻帝王胸口一痛,吐出大片鲜血,血从丹陛上逐级流淌着滴落,险些溅上大理寺卿紫色的官袍。
季逍在满殿惊寂中回身看去,麒麟落在御座前,天子拭去唇角的血,面不改色道:“继续。”
禁宫重兵把守,大宁朝堂众臣在内中待了一天一夜,三司会审,审出结果当日便昭告天下——
礼部侍郎荣长信与一干党羽逆乱庙堂,罪无可赦,即日问斩,曝尸三日,以警世人。天子敕令镇国大将军荣长缨交还虎符,革其北庭都护一职,以戴罪之身回京听审。
十月廿九,荣长缨抗旨,集结各路北境军,号称长缨军,挥师倒戈,攻破多处驻军堡垒,与草原六部兵马汇合,图谋中原。
十月三十,巫山掌门人温步尘于汉月关召唤山河万古阵,玄武受伤走脱,再难封印。
无常劫巅峰,随着邪神怒火一并到来,中原与西北的角力在战乱中拉开序幕,四境流民离散,九州邪秽横行,十月告结,严冬才刚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