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春怜继续说道:“抚云尊者很厉害,很洒脱,对旁人也十分温和。为了和她比试,我考虑不周,在一家茶馆里就与她大打出手,事后抚云尊者随我一起帮店家收拾了屋子,她还替我赔了钱。”
……
“修仙本就是要逆天而行的,你信命可不好。”
农春怜装作没听见,没有回话。
屋中有几张桌子被砍成了好几块,农春怜从这些木头中找出还能用的桌子,一一安置在茶馆大厅。
茶馆的主人是兔妖,修为不高,嘴还有兔子的特征,尾巴和耳朵也都还在身上。此刻,他正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耷拉着耳朵,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说话间,抚云终于翻出一张好桌子。定睛一看,这桌子上边还有几道剑痕。
抚云细细看过:有两道是自己的,有一道是农春怜的。
她吹开桌面沾上的灰,将它随意找个地方安置了。
遮盖面容的幕篱被她放在了一旁,那张带着汗水的脸就这般露了出来。
鹅蛋脸,桃花眼……农春怜从她脸上找不出任何尖锐。和传闻中相差不大,但也有些距离,农春怜是如此以为的——抚云这张脸和她的身份地位、还有性格实在不般配。
“我来吧。”她接过抚云手里拎着的凳子,将它们放回了事宜的地方。
抚云叉腰环视一圈,发现茶馆里空旷不少。
破烂的窗透出一丝血红,照得屋子里更加可怖。
抚云在自己腰间摸了摸,扯下鼓鼓囊囊的荷包,然后从里面拿几枚妖玉,细细数了两遍,随后扔给了兔子精:“赔你的。”
她的语气中无意识的带着施舍的意味,并不好听,兔子精两腿一蹬,赶紧将那妖玉捡了,嘴里念着多谢,然后继续缩在角落。
生气吗?
——两个人族修士莫名其妙跑到自己的小店里边打架,闹得自己所有客人跑了,还将自己店里弄成这副样子,当然是生气的!
可这两人打得实在凶悍,没把自己宰了就不错了,打完还能想着帮自己重新布置,补偿也给了……
兔子精实在没胆量再要什么了。
忘月川内外的妖族仿佛两个物种,外边的杀人吃人,乐于挑衅修士,里边的见了修士就发怵,仿佛这群修士就是进了羊圈的狼。
农春怜:“是我先出手的,这些钱应该我赔。”
“你赔?你不是没钱才被阮回那家伙缠上的吗?”抚云将荷包收好。
农春怜无可辩驳,只能冲抚云弯腰行礼道谢:“多谢抚云尊者了。”
抚云脸上笑呵呵,挥挥手道:“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说起来,你是阮回的弟子,应该叫我师叔才是呀!”
“……师叔。”农春怜唤道。
“嗯,好师侄。”抚云十分满意,拉过旁边的一根凳子坐下。
她伸出手,一旁的幕篱飞回了她手里。抚云戴上幕篱,一边整理一边对着农春怜道:“今日比试我想你也不满意,既然你认我当师叔,我便为你传一次道如何?反正你拜了阮回之后他也没教你什么,净叫你去教别人了。”
几句话里,透露出自己对青云台的了如指掌。
农春怜对这些大道理没什么兴趣,该听的早就听得差不多了,但念及对面是抚云,自己不久前才逼着她和自己比试一番,事后又帮了自己那么多,农春怜便没有说不。
隔着一层纱,她看不见抚云此刻的神色,却是能看见她一只手抵在下巴上的动作。
“讲什么呢……啊!今日师叔便跟你讲讲‘命’如何?”
“师叔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我也没怎么当过‘师父’……”抚云语气里带着后悔,自己不该就这么一时冲动动了教人的心思的,太深奥的道理她是说不出来的,“让学生迷途知返应当也算是传道授业了。”
抚云为自己找借口。
“修习仙法,修士以凡人之躯获得成百上千年的寿元,本就是与天争命,你年纪轻轻却这么没冲劲,看来是活不长的。”抚云忽然想到什么,“不过以你处处找人‘比试’的做法,我看也没想活多久。”
农春怜没有反驳,但从神情上看,也并不认可抚云的话——或许是并不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
好歹是教过丹流的,抚云做师父也不是完全没有经验,至少此刻一眼就看出了农春怜心思。
“人活在世,命还是要争一争的。”她劝,“不惜一切,义无反顾。”
农春怜却摇摇头,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便被抚云打断:“你处处躲着你叔伯,不就是在争你的命吗?”
……
那日的话始终萦绕在农春怜耳边,可却还没等到农春怜将自己的“命”想透彻,阮回的消息就来了。
来小别山路上,她听见了阮回的死讯。
那一刻农春怜心里无比惋惜与悲痛。或许自己的确不如自己想得那般甘于命运。
她要多谢抚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