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一闭一睁,眼前景象就从苦新秘境变成了青云台。
庭舒站在青云台山门前的广场上,脚底坚实的感觉让她有些不习惯。小别山大多地方都是泥泞的,她已经离开青云台太久了。
青云台如今剩下的弟子都是些老弱病残,或是尚只有筑基期的弟子,尽管如此,还是矮子里边挑了几个高个来守着青云台的山门。
在守山门的人眼中,便是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他们自知修为不高,要想活命便要更加小心谨慎,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起先他们并未看清来人的容貌,猝不及防出现了一个人,他们慌慌张张拔剑。
被五六个同门用剑对着的感受并不好,庭舒几乎是下意识地要举起手。庭舒最终还是没做出这么丢人的动作,但横苍剑随着她的动作露出了一点银白的剑刃。
只是一点,香气便足够馥郁。
守山弟子们认出了庭舒,赶紧收剑。领头的弟子远远的冲庭舒行礼:“龄月师叔。”
庭舒尴尬笑了笑。
这批弟子都是在庭舒之后进入第七峰的。在整个千重的同辈里,庭舒几乎算是最小的一个,如今庭舒虽才十六,但同辈许多师兄师姐已经收了徒弟,而庭舒这些师侄里边,好多都比自己大几岁。
修仙者容颜永驻,尽管庭舒比他们小,但总归不是个小娃娃那般给人来的冲击力大。倘若是跟庭舒那些师兄师姐们一样看着庭舒从个稚童长成现在这般,恐怕他们叫得也没这么顺口。
这些师侄们深受自家师父的教导,对庭舒也敬重有加。
刚刚拔了剑的人挨个跟庭舒道了歉,便迎庭舒进了山门。
庭舒回来的消息被他们用传音符传给了青云台中各人,以防他们没个准备,再叫庭舒受一次“千夫所指”的滋味。
在师兄师姐眼中,庭舒是需要被保护的人,但在如今被留在青云台的弟子们眼中,庭舒再怎么说也是长辈。
消息很快传遍青云台。
而作为这场热闹的缘由,庭舒率先回了第七峰。
远远看见第七峰的轮廓,庭舒竟然生出了近乡情怯之感,她觉得荒谬,更觉得好笑。
她越走越急,渐渐变成了跑,若是丹瑛他们在身边,肯定要拦着她叫她走慢点。
快要走到第七峰山脚下,庭舒看见了一个瘦削单薄的身影正在朝自己这边张望。
那是个少年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外形被宽大的青色衣衫罩起来。少年的双手重叠在身前,透露出一种生涩的礼貌。
庭舒愣在原地,片刻之后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在去苦新秘境之前,谟无曾在战场上救下了一个小孩,小孩无父无母、无处可去,谟无只能好事做到底照顾他几天,直到后来这小孩还是不想走,谟无见他天资不错,干脆收了他做徒弟,给了他一个去处——第二天,这个小孩便被送回了青云台。
小孩名叫赵恪,正是庭舒眼前这位。
庭舒看见赵恪,赵恪也看见了庭舒。他身上的衣裳显然是不合身的——第七峰没有人给他购置新衣裳,他提着衣摆大步跑到庭舒身前:“四师叔。”
赵恪几乎将自己对折,起来时带起的一阵风将他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弄得更乱。
庭舒抬起手,犹豫片刻后搭在了赵恪的肩膀上。
赵恪是第七峰第一个下一辈,就像长子很容易获得家中人的宠爱一般,庭舒砍剑赵恪的第一眼便很喜欢他:“你多大了?”
赵恪看起来和庭舒年纪相似。
赵恪:“十四。”
只比庭舒小两岁。
庭舒这个师叔比做“龄月仙子”更心虚。
她收回手,带着赵恪往第七峰里走,赵恪亦步亦趋跟在庭舒身后。如今拜了师门的下一辈,没有一个是普通出身,赵恪的经历格格不入,也让他没有其他人在面对长辈时候那般坦然。
庭舒问了他一些在拜谟无为师之前的经历,赵恪十四年的人生没有一刻不在流浪,庭舒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便更加怜爱他几分。
赵恪陪着庭舒一路走到月庭。
好久没回来,月庭依旧花团锦簇。独自留守第七峰的时候,赵恪不敢随意乱走,如今也是第一次看见月庭中的景象,被惊得合不拢嘴。
庭舒转身踏进了月庭。
她从上到下扫过赵恪,尽量摆出一副长辈模样:“今天我有些累了,明日我带你去买衣裳好吗?”
赵恪低着头,右边一条腿前后摇摆,足尖擦过地面的时候发出不算大的响声。
听见庭舒的话,赵恪抬起头,似乎格外惊喜:“谢谢四师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