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一道嘶哑苍老的声音:“尔等何人?竟在北海之地作乱!”
出现在眼前的脸年轻漂亮,腰身以下的是耀眼红鱼尾。连她的头发也是艳红色,与海水红蓝相映,美得不可方物。
闪烁着光芒的鱼尾是海里的主宰。
人鱼族的人?人鱼族是深海中一方霸主,可北海之地是鲲族居所,这怎会出现人鱼?
她看向眼前的人鱼。
人鱼手握法杖,起初面露不屑。
“尔等何故闯我族圣地?”语气中满是威压。
却在看清试水后,摇曳的鱼尾僵住了。
世人皆知试水乃神女神器,只是在她归来后,为了不叫他人知晓自己已然苏醒归来,才将试水的气息隐藏了起来。
“为群风县的百人而来。”她回答了人鱼最初的问题,眸光清亮,情绪直逼人鱼而去。
可人鱼却深深凝视着她,扯动嘴角,微微弯腰凑近,戏谑着:“他们啊,早就死了。”
“不过……”人鱼顿了下,笑的幅度更大了些,接着说:“他们也的确该死。”
可眼前的人气那么重,茯意不信人族已死。喝道:“试水!”
试水应声而来,将人鱼制住,她则继续向前去,珊瑚群后原是幽深洞穴。
浓郁人气自其中溢出。
红尾人鱼大喊着追了上来,“你不能放了他们!不能……”她仿若疯魔,多加阻拦。
可她丝毫不担心身后人鱼会追上来。
此刻景韫在,有何惧?
微微往后瞥了眼,见景韫执剑拦她,转身继续朝前去,洞穴中应是被困着的人族,人鱼族与人族毫无瓜葛,又为何要囚禁他们?
洞穴中点点荧光亮起,映入眼帘的是层层黑气。
透过皮肉的黑气,匿于胸腔的恶念。
这些人的心已全然被黑气侵蚀,不留一丝空隙,恶意满盈。
被囚禁的人族听见声响,开始躁动,声声期盼、声声怒怨:“放我们出去!”
“你们妖族欺人太甚!”
“畜生!”
……
言语之恶毒,不容于耳。
怪不得人鱼族将他们圈禁了起来,作恶如此之多。
听着这些咒骂、哀怨,茯意自黑暗中走出,审视着眼前这些贪婪恶毒之人,“作了恶,就要付出代价。”只这一句,眼前那些人族沸腾了起来。
“是这些鱼妖身上有疫病,与我们何干?作恶的是这些畜生!是他们!”为首的人族面目狰狞,睚眦欲裂与她争吵。
他要吵,可她不想与之争执。
孰是孰非,一眼足以知晓。
人鱼族居于海下,何来疫病一说。
她有些悲哀地看着眼前据理力争的人族,垂下眼睑叹气:“自食恶果,你们该赎罪。”
恶果该由受害人来讲述。
“你也是人族!难道要跟这些妖物一心吗?”人族问道。
红尾人鱼游了过来,声音铿锵有力:“同为人族就要不分善恶不论对错吗?”
“你们这些百姓啊,以海为生,我们分了部分食物予你们,可你们还是不依不饶,非要将这深海翻个遍!”
从她的话中,几人了解到:
郡风县疫病横生,海底却安然无恙,人鱼族于三月前迁居,在近海安然无恙,却遭人族投毒!残害人鱼无数。
红尾人鱼名鱼崎之,是人鱼族的公主。人鱼族死伤无数,她身为公主怎能放过那些作恶的人族。她必须给族人一个公道公平,因为他们失去了亲友。
“族中遭此大难,族人哀泣不止,我父母亡于此劫。不公平啊,凭何妖族作恶受神族管制,人族作恶却无人给我们公道!”鱼崎之言辞激烈,字字句句控诉着人族,控诉着世道不公。
“求神女给我们一个公道。”
鱼崎之泪落不止,伏地不肯起。
人族为首那人冷哼,将矛头对准了后来的景韫,“你是修者吧?快提剑杀了这些妖族!”
这人的视线有些似曾相识。
是一股黏腻无法言说的感觉,是他给的感觉。
天道,眼前这个人族的视线与天道尤为相似。
不,不只是相似,反倒是一般无二。
僻壤之地,怎会出个讲话文绉绉的人?况且他怎知景韫是修者?明明景韫没有露剑啊。
偏了下头,进而将视线转至那人身上,“听此几言,这位小兄弟是读书人?”她唇角染上了笑,骤然将方才僵持的气氛打破了。
转换了话题,在场几人皆是不解,频频转头看向她。
景韫尤甚。
他不解,便长久沉默盯着她。
那人族抬了下头,应答:“在下郡风县人,少时入学,今有官职在任,心存家乡百姓,是以请命返乡。”青年面容俊秀,年岁瞧着像二十出头,言语间尽是文雅士气。
一道极轻的哼笑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质问:“那……你怎知我身旁这位是修者?”茯意透过他的血肉看着那颗黑透了的心脏,内心讽意滋生。
入学做官,却心黑。做官为民,却狠毒。
却偏偏藏了几分神性于眼中。
那人并未露出破绽,从容道:“周身气质不似常人,正气满身却无神颜,只能是修者了。”青年勾唇看着她笑。
尽管他如此讲,茯意仍未打消怀疑。
他的眼神实在太玩味了,就好似猫逗老鼠般,他没把一切放进眼里,只紧紧盯着她。这人意图何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