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人的眼神实是太像天道了。
不是像,她觉得眼前人便是天道。
那股禁锢感、黏腻且潮湿。
实在令人不适。
另,这人族的声线倒与一故人相似。
她抬眼看向景韫,他们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沉思了会儿,视线在二人之间短暂穿梭。
思来想去却仍旧想不通。
鱼崎之不解,游到了她身旁,轻轻扯了扯她未曾沾湿的衣衫,小声说了句:“人族中属他最坏了,修者不要信他。”鱼崎之在怕,她怕修者临时反悔,仍然心存恶人。
深海中的小鱼也懂得人心之恶。
人鱼红色的鱼尾有些僵,足以看出此刻她有多紧张。
茯意侧头安抚般朝她看了眼,接着以极快的速度朝那人族青年打出一道印,那人体内的魂灵被生生打出,白光掠影,只一瞬那魂魄却蓦然消失在眼前。
而失去魂魄的骨架轰然倒地,数以万计的蛆虫自其中爬出。
尸架当中不见血肉,怕是早已被蠕动的蛆虫啃食殆尽。
神女阅尽天下人心。
这世间竟还有她瞧不见的魂魄。
这一突变令她愣住了,叫人措手不及。那魂魄竟平白无故消散在了眼前。明明方才她没有下死手,明明只是逼出魂魄。
人族被逼出魂魄后,身体只会呆滞无神,无知无觉,怎会……
怎会魂飞魄散?
那青年消散的一瞬间,人群暴乱。
人群暴怒,嘴里喊着:“她要杀了我们!”
“她杀了县令!她跟妖族是一伙的!”
“他们要杀了我们。”
“妖孽!”
人族群起而攻之,合力拆掉了石门,与人鱼族打了起来。这般力度并非凡人能发出的,若是能有这般力度,他们便不会被困于此了。
看着眼前乱景,她要出手阻拦,却在抬手时被身旁景韫按下,他蹙眉提醒:“神界有令,神女不得以任意缘由伤害人族。”
“你想被剔去神骨,逐出神界吗?”他眉蹙得狠,眼中满是不赞同。
神女与修者不得干扰世间法则,人界的令他们不能违,那便请神来违。
请神界真神来面对这一僵局,她倒要看看真神要怎样处理这棘手的难题。
心中讽意弥漫,细思几番忆起往事:那日在皇宫中,景七他二人的对话,层层诡谲、叠叠不解。
在今日终是要有个答案了。
那日景七提及天道,以及那句前事,那些话早就把怀疑的种子送进了她心头,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一直没有机会去理顺清楚。
如今不提不行了。
他们瞒着她什么呢?又怕说漏些什么呢?
一切只待景七来。
剑神平四方祸乱、镇人界安定。
她拨了下腰间的穗子,朝里注入法力,樱粉色的灵力在那穗子四周萦绕着,久久不散。玄七剑的剑穗染上剑气,与她那丝神力融合。
余光却瞧见景韫看了眼这边,明明看见了,却并未有所言。
不出片刻,海水沸腾不止。
一阵呼啸剑气自海面上传来。
神光霎时间照亮了海底,四方角落再无丝毫黑暗。人未至,先是一声神性悲悯的声音:“尔等召唤玄七所为何事?”这声音竟非景七。
这道声音震彻海底,方才暴怒的人群镇定了下来,个个低垂着头,失去鲜活生气。
茯意微微仰头看向他。
来人同样执剑,目光平静,低头俯视着他们。
茯意不认得他,却也能依稀猜出来几许,悲悯是神的天性。来人一身鎏金长衫,腰间挂着玉佩。叫人对他印象深刻的是额间一红点。
见并非是景七,她悄悄掐诀隐匿了自身神力,妖气也随之淡去。
他的问题并未得到回答。
神明的视线于众人身上扫过,皆平淡如水,唯独到景韫时怔住,挑眉问道:“景韫?你怎会在此?怎会与妖族在一处。”他的语气毫无起伏,佛若只随口一问。
原先景韫并未抬头,听见此话才微微昂头,答:“郡风县有异,特前来探查。”
“你呢?怎会代景七前来。”
三言两语,听起来倒格外熟稔。
神明踏海水而来,衣衫未湿分毫。走至他们面前,上前拍了下景韫的肩膀,严肃脸霎时间消失了,染上笑意。
“一别多年,竟在此再见。”神明朝茯意那边看了两眼,问:“你召唤玄七前来所为何事呢?”
离得近,她这才看清神明手中一把剑,身上还有另一把。
手中执玄七剑,那身上的是……
“他是景家剑修景明,执春和剑,许久前成神,与景七同为剑神,不过一个是柔,一个则是利。”见她疑惑,景韫将神明介绍予她听。
听此,她将在景明身上停留的视线收了回来。
这才回答神明问了两遍的问题:“请玄七来鉴人心。”
景明低低笑了两声,再次挑眉:“盛凌剑在此,却偏要寻玄七,当真有趣。”
谁料他说出口的下一句叫在场众人都僵住了:“那不如今日三剑齐鉴心,如何?”他微微抬头,看向她身后,笑着说出口。
三剑齐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