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师父一起去药修之地拜访，不慎掉进山崖，他师父心大，只当他贪玩，景韫便在山崖底下待了一宿，直到一个身上缀满了铃铛的小女孩发现了他。

她开口第一句话便是那句，“你怎么像师父养的那只潦草小猫一样，乱糟糟的。”

可显然，茯意不记得了。她先是愣，而后仰头看他，恼道：“你们景家人喜好占人便宜吗？”她恼的是镇上那种小猫是公猫！

可显然，景韫误解了她的意思，沉默了。

“……没有，是在夸你可爱。”说完这句，而后转身就走。

是真的可爱。

*

“景韫？你方才愣什么神。”景七看了眼他。

景韫默了会儿，“没有。”

一阵笛音响起，几人的目光向茯意看了过去。

她手里那东西是骨笛。

笛声悠扬，那群被厉喝吓住了的人族转瞬又被骨笛吸住了。

他们木讷着，茯意问：“你们作了恶，什么恶，什么因什么果皆从实招来。”

人族异口同声将自己所种下的恶果讲了出来。

人鱼们又小心往前挪了两步，将茯意围了起来。茯意觉着好笑，扭头看了眼鱼崎之。没有人鱼王的示意，这些人鱼怎会围上来呢。

深海的妖族该是这般无邪模样。

人分善恶，妖亦有正邪。

她不止一次想问问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们”善当真有善报吗？恶又有恶报吗？善与恶的标准是种族吗。若是人族，那便全善，异族就是全恶。她想问问这是什么道理？想问问这世间偏要不公平吗？问问这天道有欲望便要舍弃吗？但其实她只是想知道世间法则是什么，只想知道操控这个世界的人是何许人也。

“说说你们该如何偿还？该怎么赎罪？”她又问。

有骨笛加持，但他们愣是没吭声，骨笛可控制人心，叫他们将心中所知尽数告知，却也可篡改心意。茯意弹指朝骨笛里头加了些小术法，那些人族便立刻抬手朝自己脸扇了起来。

边扇边大声喊着：“我错了。”

“我是畜生。”

“是我们欺妖太甚。”

把他们自己说过的话用在自己身上，不知这滋味是否好受。

直至脸颊红肿，渗出血迹，茯意这才停了手，转而看向鱼崎之，问：“人族的恶我惩罚完了，但他们对你们的伤害，该由你们去惩罚。”

“我便不干涉了。”

接下来该好好问问景七了，究竟瞒着她什么。

茯意施法朝海面而去，下方二人却是还没动静，她不得不停下来，微微低头俯视着他们，那眼神有些傲和睥睨。看了良久，她这才轻启唇畔，只冲着景七道：“小七，还不跟上？”明明唤的亲昵，语气却是凉的。

景七回了下神，这遭前来好似他也没帮上什么忙，看来帮忙不是阿姐的真实目的。他有些发怵，阿姐方才那凉凉一眼实在是怵人。

再次回过神，他正要喊上景韫，朝身旁看了眼，才发觉景韫那厮早已带上无忧离开了。

景七不得不加快速度朝海面而去。

岸边，无忧由景韫牵着，茯意冷眉看着海水，等着景七出来。海水霎时激腾起来，便见景七钻出了水面，他看了眼无忧，似是想问。

又似犹豫，终问出了口：“这小孩是……”

“新收的徒弟。”茯意定定的看着他，未转身，后面一句却是说给景韫听的：“无忧恐是饿了，麻烦修者带她去寻些吃食吧。”

她没回头便也没看见景韫蹙起的眉，以及他与景七对视的眼神。

“……”起初还有些无言，她不知该如何去问。

后来想想，一路迷途总归是要得到个真相的。

茯意于是看着汹涌海面，将话说出口去，“那日亡冤城一别，你我许久未见，今日唤你来是因心头有不解，想请你解惑。”

阿姐有惑，当解。景七自是立马追问起来：“阿姐有何不解？若我知晓，定知无不言。”他说得倒也不算扯谎，一直没告诉阿姐天道一事，一来这事有违天理，二来阿姐没问。

“皇宫中你与景韫去夺前缘珠时我在场，你们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一句话如惊雷般在景七耳边炸开。阿姐听见了，那岂不就是景韫暴露了？不对，若是知道了那不就该单独找景韫，怎会留下他在这。思及此，景七捎冷静下来，问：“阿姐不解之事与我们的对话有关？”他没问茯意为何在场，为何听见了对话，只是沉静问道。

茯意没出声。

他便接着说了：“为了我所说天道一事？”她又不出声，这下景七什么也知道了。

狠狠松了口气。

笑话，若让景韫知道自己把他卖了，指不定他在天上人间的剑神庙都能被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