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百姓蜷缩在一处,家中少了壮年男子,他们应是饿了挺久,景韫留下的干粮足够多,他们大多唇角粘有碎屑。众人蜷缩着,身上脓液不断,疫病肆虐。她看不得这般场景,手腕处稍用劲,晃动银簪使其发出声响。
她靠近一步,百姓们瑟缩一下。无法,她只好停下脚步,温声安抚:“莫怕,我是神……药修。”她差些将神女二字脱口而出,“让我看看你们的伤势。”
百姓有些迟疑,但眼前是唯一的希望了,他们如何能拒绝?
此处太大,只茯意一人定然不行,药灵也现了身,帮着净化浊气。她则近前去给百姓医治,不一会儿,人们身上的疮口恢复如初,空气中弥漫的病气消失不见。
这些日子药灵皆在盛凌剑中修炼,不曾现身。除过上次棘手情况,她不愿再化人形,仍旧以碧蓝魂灵形态现身。
药灵坐在盛凌肩上,浑身充盈着力量。茯意低眉看了眼指尖,指尖上斑斓神力不停跳动着,几乎要溢出。她最不可小觑的一点便在此,逝去的终会变得更多来反哺她。
郡风县浊气已除,她反倒不急着走,在他提出离开时,茯意淡定去寻村长要了间房屋,执意宿在此处。
景韫许是不解,靠在门框处问了句:“为何执意留在此处?”
她气定神闲回答:“这里因果未断,且等上一等,后日便走。”因果怎会断?她也没解释,只让他等上一等。
药灵太久不出来,几乎日日在海边,她从未见过海,猛然见到很是激动,拉着盛凌不回来。盛凌也愿意随着她闹。
空暇时刻茯意也会跟着去,夜晚时在沙滩上走两步或是站在礁石上吹海风都很好。
后日来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场海啸。
这几日茯意并非毫无准备,她提前设下结界,这场海啸没有伤害任何人,反倒是李易,看见海啸他先坐不住了,冲出了结界。
跑到海边大声喊鱼崎之,他想要个说法,谁人不知大海是人鱼族控制的,除了他们发动这场海啸,还有谁?
可人鱼族毫无反应。
李易咬牙跳进了海里,却受海浪扑打,将要跳入海中,鱼崎之始终没有出现。
“鱼崎之!”
“鱼崎之,你在哪?”
他的声音很快被海浪掩埋。
他像是死心了般,想要死在这海里。
心死了,人也想死。
茯意出手将他救下,讽刺笑了下:“你不信她?”
李易呛了一大口水,趴在地上咳了半天,抬眼看向她:“是,看见海啸的第一时间我当是她不放过这些百姓。”
言语中染有讥诮几分,“我爱她,可我也疑她。”
爱和疑不能同时感知。
有了怀疑,便没有爱。
“灾难并非来自于她。”茯意觉得这无厘头的怀疑可笑,若真是人妖两族的恩怨,天道何需插手。他在,必不会安定,搅乱世间法则,不顾世人安危,当真该死。
请神,她做得。
弑神,她也做得。
景韫变了神色,他想明白了,“你早就料到了。”这话并非问句,只是陈述。
早已料到,因而防范万全。
谈话间,海水中飘来阵阵血腥味,那股味道直冲众人而来,李易踉跄着站起身来,死死盯着海面不移,疯癫般耳语:“崎之……”他宛若忏悔般说:“年少相识,情比金……情比金……”最后一个字他却说不出口。
年少相识,年幼孩童不惧鱼崎之是妖,情比金坚,情窦初开时爱上她。
一两条人鱼断尾浮了上来。看见此景,李易才真的疯癫。
人鱼断尾,命不久矣。
“鱼崎之!”李易不顾阻拦,再次一跃跳进了海里,这次茯意没有出手相助,他命不绝于此,她也想知道鱼崎之究竟遇着了什么劫。
波涛汹涌的海浪将他打落,次次扑腾,呛了海水,李易自小于海边长大,虽识水,却经不住如此大浪。
果不其然,鱼崎之还是出现了。
她红着眼,不发一言地出手将他抛回了岸上。
李易短暂失去了意识,在被摔回岸上时清醒几分,朝着鱼崎之的方向伸出手,喃喃:“小鱼……崎之。”
与之前截然不同,鱼崎之没有回应,没有心疼,全然冷漠。
茯意却注意到她的手微微颤了下。
情况有些棘手,她狠蹙眉,心下荒凉,眼眸深红绝非正常,她的身上隐隐萦绕着阵阵…魔气,方才那般反应足以证明鱼崎之尚且存有自己的意识,却受控制。
魔气,是魑魅还是余故。
不,若是余故,应有几丝药力的。
“魑魅,还不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