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抓着鱼崎之的手,视线始终落在她的双腿上。
幼时从来都是他到海边寻她,她无法幻化双腿,自是没办法上岸,怎会化出双腿来。
方才海面那条鱼尾……他没认错。
李易落下心疼泪,他心疼心痛,那是小鱼的腿。
鱼崎之回握住他的手,笑了下:“没事的,李易。没事的,只是用鱼尾换了双腿而已。”方才情况紧急,才帮助族人脱困,便察觉爱人有危险,她实在想不了那么多了,只得自断鱼尾,来向大海换一双能上岸救人的双腿。
“不痛的,不痛的。”说着她也掉了泪,我们情比金坚,不哭了。”
他爱她,她也太爱他了。
李易喃喃起了情比金坚四个字,悔恨之意溢于言表。他诉说起了刚才那场情比金坚的误会。
他忏悔得语无伦次:“小鱼,我……我竟然怀疑你,我们年少相识,我竟然怀疑你。小鱼,我……我对不起你。”年少相识的信任与情谊被一场海啸击溃。他怀疑爱人,怀疑最亲近的爱人,他罪无可恕,鱼崎之是该转身离开,义无反顾的离开他。
鱼崎之没有离开,只是兀自放下方才李易不知躲闪的怒火,平静着:“方才那场海啸是我无奈为之,你并未误会、并未怀疑错。”
有意无意,差别很大。
她无意给海岸百姓造成灾难,更无意让族人遭断尾之痛。
这番话换来的是李易更加痛苦的回应:“族人与异族人二选一,若换作我,我怎会忍心眼睁睁看着族人尽亡?”他陷入痛苦之中无法自拔。
人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一切选择都身不由己。
“李易,你听着,歉意是我该有的,我对那些无辜百姓有愧,而你不该有,你爱我,爱不该混杂着愧疚。”鱼崎之再次抚上他的脸畔,将声音放得很轻。
一言叫矛盾溃散。
真爱不该掺杂其余,爱就是爱。
李易正欲说些什么,突然顿住,诧异的低头,伸手去碰,摸了一手鲜血,一柄寒剑刺穿了他的胸膛,血流遍地。他的话卡住了,只含糊一句:“我们……情比金坚……”
一滴真情泪落下。
*
口中鲜血吐尽,气儿也彻底断了。
李易死了。
一切都平静了。
只有鱼崎之望着那滴泪发愣,这滴泪太重,直直砸进她心里。
痛失爱人之痛,茯意也曾尝过,她也曾失去过一个人,那种噬心之痛不会随着时光流逝而淡去。
她小心放下李易的尸体,站起身。红着眼睛,神态疯狂。
她要报仇,要让余故付出代价。
茯意与她并肩站在一起,她看着眼前这张病态的脸,心中失言,旧日故友、往日至亲,到了今日这田地,他滥杀无辜,滔天罪孽合该他受天打雷劈,“余故,你合该去死的。”这一声不重,杀意却不小。
魔身余故只是笑笑,他一直这样,唇角那抹温柔刀从不落下,“师妹,都许久未见了,怎能不送你份大礼呢?”在她面前滥杀无辜,是他最大的报复。
身旁的鱼崎之疯魔般将全身招术使向余故,欲拿其性命。
这次,茯意并未出手相助,她的仇总该由她亲自报,唯有此,她也不至于彻底疯癫。
旁观者看得清楚,她发现魔身余故功力大涨,狡猾出招,招招朝着鱼崎之的双腿攻去,她那双腿才化成,根本不是对手。
此景下,她放出试水。
试水悬在她们面前,抵御住余故的攻击,攻势猛烈,试水竟不敌,重新落回她手中。
不对劲,他的法术怎会高涨如此之多!况且那股法术里掺杂着鬼气,好似是鬼身余故的气息。
二者一修鬼功,一修魔功,怎能相融?!
“魔障,你将鬼身怎样了!”鬼身余故尚存良知,若要她选一人存活于世间,定然只会是鬼身余故,他的情与爱留了千年,那份良知未曾消散。
而魔身呢,残害无辜、业障无数,决不能留。
魔身余故哼笑:“不过是削了他一半生魂,怎么?你心疼了?”他将这一切说的满不在乎,言语间只剩暗讽。
她心脏的确在痛,密密麻麻不停歇。
她痛的是那个待她如此好的师兄竟成了今日这般模样,他们本是一体,她以为彼此会更照顾,可现实是魔身肆无忌惮的夺取鬼身的魂灵。
他怎就成了今日这般魔鬼模样。
半空中打斗的二人转至地面,魑魅与余故靠在了一起。
魑魅还在与景韫纠缠着,他嗤笑:“你们景家人都爱多管闲事吗?”他说这话很针对景家,像是对景家怨怼已久。
跟一个闷葫芦说这些,魑魅话的确多。
闷葫芦没答他。
见没人应答,魑魅转而扎起了鱼崎之的心,“爱人死在眼前的滋味不好受吧,我就是要你们都尝尝失去挚爱的滋味。”说完他便狂笑起来,眼泪却不受控的流出。
他不知,在场几人其实都被扎到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