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泪,真情泪。
起死回生,只需一滴真情泪。
在场所有人只会认为原来起死回生这么容易。
可真情泪当真容易得到吗?
妖后凝视着这边,没有下一步动作,纵容着鱼崎之将人鱼族圣物赠出。
茯意飞出段距离,察觉到那股视线,回首朝妖后笑了下。
今日一事让她对妖后彻底改观。
并非冷血无情,只为了掌权不被欺罢了。
妖后的余音消散在原地:“人妖相恋的确不合规,可纵有万难,你恐也不愿放手,罢了,妖界就纵你这一回吧。”她摆摆手,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实际上她对族人纵容的次数不少了。
鱼崎之无声向她道谢。
他们妖王最不爱听见族人道谢。
海风掀起茯意衣角,她垂眸看了眼指尖,郡风县的结界散了。
妖后离开后,结界便会自动散去,届时百姓恢复正常生活,与人鱼族互不干扰。
感受到结界散了,她才终于放心,长舒了口气。
“修者,接下来是回景家?”她打算跟去,常伴他身侧,好解这千年孤愁。
景韫淡然处之,回:“是该回去看看了。”又补充道:“剑契未解,你无法离开。”
他忘了,剑契只束缚药灵,而非其主。
茯意笑了下,低眉看着剑身,伸手舀了下云气,才捉到的云气迅速从她指缝飘离。她蜷了下手指,这些虚无缥缈,永远也抓不住。
是指人还是指云?她说不清楚。
“我不走,毕竟我无处可去了。”
景韫摩挲了下指尖,心里淡然想:只会扯谎。
若是心狠舍下药灵,独自一人离去,何处不是归处?怪就怪她太心软了。
没人发现,景韫唇角添了抹淡笑。
“在景家住下来,若世间有异,你我共同对敌。”他将自己与茯意归为一起,语调少了平常那丝肃静淡雅,倒多了些别样。
听见此话,茯意也笑,转而便看见他指尖摩挲动作,不由一滞,投胎转世之人连习性也未变。
许久她都未出声,待平复下涩胀才开口:“景韫,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又是一阵沉默:“……”
“他是个怎样的人?”
奇怪,他今日竟答话了。
“是个心存万事万物的善人,也是个傻得可悲的好人。”她这样平静,平静的仿佛不是在描述爱人,只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般。
也是个会爱人的情人。
茯意胡思乱想着,没有注意到眼前的人乱了方寸。
“你们是何种情谊……?”他问得犹豫,这问题好似不该他来问。
他有什么权利呢?
茯意释然,笑:“爱人,我们情比金坚。”
“你很像他,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在想你会不会就是他,后来我找到答案了。”她边说边小幅度摇头,言语间尽是忆昔。
他们怎会是像?明明就是同一人。她却不敢相认、不敢让他知道自己负过他,不敢坦言告诉他。坦诚相待她这一世竟是做不到,因为有愧因为不舍分离。
他今日耐心很足,竟接着问了下去:“……答案是什么?”他竟有些期待她的答案,指尖都微微颤起来。
等来她的一句:“你们并非一人。”
他的幻想才终于被打破。
大爱无疆的神女连昔日爱人转世都认不出吗?她颇有些自嘲,“他被我狠心弃之,又在我面前魂飞魄散,我实在愧对他。”
她又絮絮叨叨说了些两人往事,朝身前人看去,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一手抱着睡熟的无忧,一手垂于身侧。一身白衣胜似仙人,谪仙般。
后面无论她说些什么,那人始终闭口不回。
气氛又沉了下去。
无忧醒了。
她乖乖窝在景韫怀中,似是已经习惯了御剑,好奇朝下张望着。这几日她与景韫已然熟稔,说话都欢快了几分:“师父,我们要去玩吗?”
“剑修门派,无忧想去吗?”她的音调在面对无忧时总会变得柔一些。
面对无忧,她总想起清芜,幼时清芜也是这般温柔。
“想!徒儿想看看剑修是何模样!”无忧有些兴奋,眉眼弯弯趴在他肩上冲她笑。
此番对话让茯意想起个关键事,她是妖身,需隐匿于盛凌剑中不被人察觉,可无忧呢?她该怎么光明正大进入景家?
“修者可有想过无忧该如何光明正大的进入景家?”终于找了个话题,这闷葫芦总得回答这正经问题。
无忧也看向他,眼中有疑惑。
他不再沉默:“对外声称收了个有机缘的徒儿。”
倏地,一股怪力将茯意扯进了无间之地。
耳边乍起的是妖后留恋的声音:“你体内竟有她的妖力……她在哪?你是如何得到这股力量的?”她一连串问了很多,却也完全不给茯意回答的机会。
双手被缚,除去绳索外,妖后还设了几道结界和束缚咒彻底将她的法术禁锢。
真是对她不放心啊。
“茯意,神女成妖,倒真是好笑。”妖后见她闭口不答,恼了几分。她的耐心与仁善只留给同族人,“说啊,这股妖力你是如何得来的!”她彻底恼了,稍有留恋转为歇斯底里。
茯意依旧不出声。
低垂着头阖上双眸假寐。
老桃树一事涉及景家,若是妖后强入景家,后果她不敢估测。故不欲回答。
幻境中尚可告知于她,如今已然不可。
一枚银针刺进心口,钝痛席卷全身,她缩了下身子,忍住痛意。
*
三人同踏一柄剑,她消失的一瞬间,景韫便停了下来,抱着无忧转过身去。
她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