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韫听见她的问话,微抿了下唇。
与她同去,他求之不得。
若放任茯意一人去见那凤凰,除非他死。
“嗯,若她求不来,我便将无忧送回门派,你我一同前去。”不论是什么,都要一同面对才是。
趁着暮沉不在屋内,茯意这才打量起她的神骨,这上面的气息倒是熟悉。
与望缘城结界之上的神力出自一股。
*
不过半日,暮沉便一身伤赶了回来。
她身上带有烧伤,只剩半口气般踉跄着到了门前,昏倒在地被盛凌带进了屋内。
她身上的真火烧伤被茯意以寒泠草外敷,寒泠草可压制真火,也可去除伤疤。好在暮沉所受内伤不重,身上都只是些皮外烧伤,这凤凰当真心狠。
暮沉恢复意识后紧紧抓住茯意的手腕,溢出虚弱声调:“凤颂年……他说若要求换血音便拿你的尸骨去换,他是个疯子。”
茯意回握住她,“慢慢说,发生了什么?”
“他认出我了,知我与神女交好,我求他借出换血音,他要我以你的……尸骨来换,我怎肯,便与他起了争执。”暮沉咳了两下,继续说:“他说他这千百年独自一人承受孤苦,实在念你。”
“神女千万小心,莫要叫他发现了你。”
茯意轻轻拍了下她的手,叫她安心休息。
随即跟着景韫走出了门。
“把无忧送去门派吧,我们亲自去寻他。”她说的淡然,仿佛暮沉方才所说于她而言根本不重要,那凤凰想要她的尸骨,她便亲自去见见他。
景韫轻“嗯”一声。
抱起无忧御剑而起。
茯意倒没跟着去,此处离景家不算远,景韫最多半日便可回来。
此地还有两个伤患,她没法离开。
几个时辰过去,暮沉其实已经大好,烧伤痕迹淡了许多。茯意却执拗的给她重新换药,势要让这些疤痕不复存在。
暮沉拉住了她,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愿松开,她问出了两人重逢后的第一个问题:“茯意,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茯意任由她握着自己,垂眸忍住泪意,说:“遇见了很好的人,成为了很好的人,此刻、当下我很满足。”
世上再也没有比从前挚友重逢更叫人心涩的了事情了。
“他日待我回到神界,定要那些神仙付出代价,他们欺你辱你,合该付出代价的。”茯意知道这些年她过得不好,她没提那些苦难日子,只提及如何为她讨回公道。
暮沉哭着笑了,抬手抹去眼泪,“其实我并未任由他们欺,也在他们面前添了不少堵。”暮沉笑得泪光盈盈补充道:“雷劫一事我无法辩驳,我的确私自下界私通妖族,要怪只能怪天界枉顾伦理人常。”
私自下界是真,私通妖族也是真。
天界才不会顾及这些人情,只一味固执认为人有的东西神就不该有。
他们忘了,神便是从人而来。
没有人的悲悯之情何以成神。
她们聊了许久,聊了许多,大多在诉说这几千年的孤寂与千年前的往事。
天色暗淡,景韫归来。
茯意命盛凌携药灵留下以防万一。
她二人趁着天黑离开了。
药灵遥遥望了许久,回头问了盛凌一句:“小意他们此去要多久?”她语气中满是担忧,是问离开时日也是问安危。
“很快便会回来了。”盛凌这样答。
穿过层层迷雾,二人天微微亮才抵达神界下方山崖边。
这崖上正是凤族所居之地。
凤凰喜筑巢,便寻了处山崖将其打通。中间山顶透光,内里布局、光线与平面上的房屋无二。
这地方她每走近一步,记忆便也清晰了一分。那年她被绑来成婚的地方貌似就在此处。
“万事小心。”景韫走在前面,背对着她说。
大门不知在何处,茯意透过暗色摸索着崖壁,试图寻找机关暗门。
被绑成婚时她一路被蒙着眼,只通过呼啸风声知道身处高空。里头与凡人居所别无二致,屋檐之上便是九天神界。
凤族之人可随时翱翔九天。
口中真火照亮大地,燎灭极寒。
“不离之意,不离之契。”茯意念咒结出不离契,抬手在半空之挥洒几笔,不离契约于半空中显现,跳跃文字显出温情。
景韫也像他们第一次结契那般,慢慢伸出手与她缔结了契约。
两次不离契,永世不分离。
“有这不离契在,修者可安心了?”茯意知道他担心,担心的不只有他一人。
她怕这凤凰偏执过了头,嫉妒会使人做出超脱理智之事。
说来也奇怪,刚结下契约,茯意便觉周遭忽传来灼烧感。还有一阵模糊不清的冷笑声,那笑声有讥诮,有哀怨。
这绝非错听。
那笑声虽不清晰,却直直传进了她耳中。
察觉不对,她识海传音于景韫:“方才修者可听见几声冷笑?”这次她没忘了有不离契在不需肢体接触。
可景韫好似忘了,他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用食指勾住了她的小拇指,在识海中回了句:“并未,却也知应是那凤颂年。”
景韫刻意靠得很近,几乎是要发丝相勾连。
明明是识海传音,却像是耳语般。
在这种密闭空间下,这种靠近实在太热了,茯意脸上发了热。她轻轻触碰了下自己的脸颊,抬眼直勾勾盯着他。
忽然抬手把他脸畔吹乱的发丝拨回去。
这时候空气中的冷笑声转为了冷哼,灼烧感愈发加重,她疼得撤后一步。
莫名的,离景韫远了些,那感觉也随之淡去。
这下,她确信那人便是凤颂年了。
那个臭屁自大的凤凰。
他这是在争风吃醋?
哪门子的争风吃醋,那凤凰她从未放在心里,他怎么能和景韫比?
这醋来得莫名。
“凤颂年,要么让我进去要么你即刻现身。”试水朝四周袭去,她倒也未恼,只是换血音一事耽误不得,何况这凤凰叫景韫与她更近了些。
凤颂年却未回应。
“阁下既然不愿现身,我们便强闯了,还望勿怪。”景韫没有用蛮力强闯,继续方才摸索姿势,寻找着那道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