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推力,茯意被推入隧道,景韫在她眼前越来越远。
他们之间的不离契被景韫切断了。
景韫面朝她笑了下,被盛怒的凤颂年打落在地,火焰着了他满身。
她几近嘶吼:“景韫——”声音被无限延长,被隧道彻底吞噬。她的意识渐渐消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景韫留在异世界。
失去意识见,她还瞧见凤颂年那暴怒模样,手中扬着簇簇火焰。
*
再醒来,她怔了下,眼前一片雾霭混沌,不得已只得眯起眼睛看向周围。
此刻她目不见,耳不闻。
四周荒无人烟,乌鸦叫声四起。
她正躺在溪水中,随着溪流漂向下游。瀑发四散在水中,衣衫湿了个透。
浑身乏力将要把她哄睡去。
“景韫……”这个名字被她喃喃出声,景韫……茯意才将闭上的眼猛地睁开,她还要去救景韫,不能睡……不能睡。
混沌退去,耳边响起阵阵嘈杂声音,朝岸边看去,那儿围了一圈人,他们正端着血水往河里倒,有的面上恐慌、有的却是十分狰狞。
这里是何处?
这又是在做什么?
明明溪流不算湍急,她却如何也站不起身,水面下的顽石长满苔藓,滑腻腻粘了满手,她根本无法借力站起来。
法力也动用不了。
但好在河面中央站着一个人,她顺着溪流朝那人而去。
只要借他的力站起来便好,茯意这样想着,抬头看向天空,忽然愣住了,天色为何如此黑红,好似方才那一盆盆血。不对!为何天色不亮,她看见的四周却犹如白昼一般……这里不正常。
茯意又往河中央那人看去。
方才离得远,她压根没看清那人的相貌,离得近些方才看清:此人身长九尺而瘦如银丝,面色苍白如纸,浑身瞧着轻飘飘的,黑袍将身子遮住,整个人就好似纸扎人般。
反正不似活人。
茯意心麻了下,小腿蓦地抽起筋。
她木着脸从那人身旁略过,那人抬了下手,水流静止,岸边的人们依旧嘈杂个不停。
嘈杂声如同被扩大了,快要在她耳边炸开。
他微微弯腰,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莫名的,茯意看不清他的脸。
便伸手去触碰他的脸,摸到的只有一手的纸感。
他是纸人。
意识到这个,茯意久久没有收回手。
她实在不能从眼前人是纸人这个结论中回过神。他的眼睛明明那么漂亮,像景韫般,他的唇形也像景韫,却是个十成十的纸扎人。
溪流静止了,她仰躺在水面上伸出一只手去抚摸他。
纸扎人离得也近。
从远处看倒像二人皆入了水,正在相拥。
“你是谁?”茯意问。
纸扎人张了张口,始终发不出声来。
“这里是何处?你……要做什么……”茯意此刻浑身无力,这地方又阻碍她使法术,纵然眼前是纸扎人,靠着那双眼睛,她也不由亲近了些。
见纸扎人不出声,她便也不再问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嘈杂声也退散。
纸扎人忽然抱起她往岸边去,明明是在水中走,却丝毫无水花声,她悄悄看了眼下面,却见纸扎人根本就是飘在水上的,他未曾染水分毫。
他将她带到了一户宅院,院子很大,穿过长廊时,脚步声静静回荡。
茯意听见的不止脚步声,还有纸扎人的心跳。
纸人怎会有心跳。
后院一片大红布置,像是有喜事。
茯意靠在他怀中,看着天、看着大红,不知不觉闭上了眼。
天蒙蒙亮时,她梦见了公鸡打鸣,睁开眼看见周遭景象,下了榻,走过红烛喜台,目光落在屋内铜镜前的喜服上。
这里俨然是婚房。
怎么又是嫁娶,茯意坐在铜镜前,她好似忘了件很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呢?记不住了。
镜中慢慢凝成了一张人脸,不是她的。
茯意忽而抬手砸了手中镜。
镜面破碎的一瞬间,她猛然惊醒,原来是梦。
方才的一切都是梦,婚房是梦,纸扎人也是梦……?
不是梦!
四周依旧是那副场景,喜服仍旧摆在那。
她慌乱起身,走到那件大红嫁衣前,扬起手用力将其撕碎。这些人次次用嫁娶来关她,次次用嫁娶来威胁她,当真可恶,当真可恨。妄想用嫁娶来困住她,休想!
娶她,能救得了天下苍生再论。
娶她的人只能是景韫。
回头看见铜镜,将其抓进手中,扬手要砸,身后一具没有温度的身体贴了上来,夺走了铜镜。与其说夺走,不如说是茯意的愣神让铜镜脱手。
“这是何意?”看清楚来人是那纸扎人,她冷笑着讥讽。
谁料纸扎人面对讥讽也不恼,只一味摇头,晃了晃手中铜镜,又指了指自己心口。
见他如此多动作,茯意放下了些戒备与气恼,道:“你无法出声?”
纸扎人亮了眼睛,狠狠点头。
接着他又指了指铜镜,摇起头来。
“你……不想让我摔这面铜镜?”这句话她问的犹豫,实在搞不明白他会吝啬于一面铜镜吗?复又问:“是因为不舍得?”
纸扎人点头又摇头,不想让她摔不是因为不舍得,又是因为不舍得。
茯意得出来个结论:这纸扎人是个不灵光的。
无法交流,没办法,茯意只好问他:“你会写字吗?可以写给我看吗?”
纸扎人像是恍然大悟,自屋门跑了出去,不多时带着一张写满了字的字条而来,他的模样有几分讨好,面上像是在求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