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纸来看,茯意先是震惊于他的字竟恢宏阔达,如此有意境,后又惊于字条的纸是从他身上而来。
「铜镜有大用,不可摔;嫁衣是你的,不可破。其余的你可以尽兴。」
纸上写着这些,她看了反倒笑出了声。
这纸扎人还真是有意思,行为举止憨态可掬,写出来的话反倒冷冰冰的。单从他的那些行动上看他与景韫无丝毫一致,若要看他所写之物却与景韫别无二致。
“你要娶妻?”她又问。
纸扎人点了头。
她指了指自己,踌躇着继续发问;“娶的是我?”
纸扎人用力点了头。
“……”茯意不再问了,只觉得心涩。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娶她。
她想起景韫,想起他还在险境当中,想起他们还未曾成过婚。
许是因察觉纸扎人并无坏心思且心思单纯,她才将直白话说出了口;“我不能与你成亲,有了意中人的姑娘是不能娶的,何况眼下我要忙着救人,不能与你胡闹。”
纸扎人肉眼可见的委屈起来。
明明没有眼泪,还是要伸手抹去不存在的眼泪。
他又口不能言,委屈难诉。
那双神似景韫的眼睛来回眨动,瞧着可怜兮兮的,但茯意下定决心,绝不因他这惨样而改变主意。
他又急哄哄的跑出去写了张字条。
一来一回,身上又破了块。
「我们合该成婚。
你会愿意和我成婚。」
合该?哪门子的合该。
合不合,该不该应由她说了算。
“抱歉,我并不愿。”茯意推开他要走,木门“啪”的一声关上,转动锁芯的声音逐渐尖细,风呼啸着,将屋内一切吹散,无数纸片将门紧紧捂住。
纸扎人在发泄情绪。
“别逼我以水攻你。”她厉声逼迫着。许是这一言太厉,风慢慢弱了下去,屋内恢复平静,门上的纸布却顽固不落。
听见水他竟不怕。
试水破窗而来,抵在他脖间,寸寸逼近。
试水身后是千军万马。
海水悬空而停,只等她一声。
他却不怕。
甚至还抬高脖颈凑近了些。
这举动倒把茯意逼退了些。
试水随着他的动作后退,直到到了她身旁,纸扎人也在她眼前站定,他的眼睛红了。
抬手指向门处,红润的眼睛活似在挽留她。
大门紧闭着,茯意没打算留下,他们本就素不相识,何需因他的一分委屈不舍而留下。
景韫那儿她有万分不舍。
他的境况不知如何,叫她放不下心。
必须走出这里。
她要去救他。
只好放下武器,好言好语相劝:“此刻我有要事在身,没空随你闹。”他不怕水也不怕她,那究竟他怕什么?究竟怎样才能叫她离开?他到底要做什么,今日这婚是非成不可了吗!
纸扎人又不能开口回她,一遭下来她更烦躁了,迫不及待的要离开。
本是好语相劝,临了语气也冷了起来。
听出她话里话外的不耐,纸扎人缓慢垂下了手。
门开了。
茯意毫不犹豫转身踏出去,没留给纸扎人一个眼神。
到了长廊下,方才看清庭院景象后,又猛然回头。这里分明是她与景韫前世的居所,只有她二人方才知。
纸扎人非是像景韫,他就是他。
哪怕是梦,哪怕是幻境。
是景韫便好,是他足矣。
梦境不真,心却也真。
回去时她不由小跑了几步,眼泪溢出,随着她的动作飘落在地。
“景韫!”
声声呼喊,定传进了他耳中。
到了门处,屋里却少了那人的身影。
景韫呢?是否以为她不愿嫁而离开,又是否难过是否孤寂。
她急急切切跑进去四处寻找,脸上还挂着泪。找不到他,怎么找不到他呢?他去哪了,他不在这,他去了何处!
她要疯魔了。
直到看见屋内那件嫁衣,她的情绪才缓和下来,走过去轻轻抚摸,眼中的泪滴落在上面,洇湿了一片,大红也变成暗红。
他不会说话,没办法回应,他也不想回应。
啜泣声响起,屋内只有她一人。
茯意抱着那件嫁衣蜷缩起来,泪珠直落。
一味心涩的她并未注意到身旁的影子。直到脸上的泪被纸触感抹去,她才仰起脸看向来人,是景韫。他正满眼心疼的看向她。
茯意伸手拉住他,借力站起来,急切道:“我嫁!景韫,是你便好,是你我便好。”嫁衣已然皱巴巴不成样子,上面染着泪水点滴,实在穿不成了。
纸扎人拉起她的手腕,一步一步朝外走。
直到到了一间屋子,推开门茯意才见里头密密麻麻摆满了嫁衣。
这带给她的冲击力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