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意愣愣看着满屋红嫁衣，泪都忘了流。

这是梦吗？

“这……这是……”她明明知道这是什么，却还是要问，她想问，也想知道景韫的苦。

纸扎人指了指她怀中那件皱巴巴的嫁衣，抬眼亮晶晶的看她，虽看不清脸庞，也知应是乐不可支的。

茯意光是看着那双眸子，就心急得很，忍不住又将手搁在他脸畔，轻轻抚摸着，一步步向前，推着他后退。直到他被逼到了尽头，茯意才停下，踮起脚凑近他，唇碰上了。

他的唇并非是纸糊成的。

茯意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温热，上面还有独属于他的气息。

吻后，她又凑到景韫耳畔，极尽厮糜。

全程景韫都未反抗，眯着眼乖乖任她亲。

她大概也察觉到了，此时的“景韫”来自前世，那时候他足够黏人，也乖乖的，如今跟从前一模一样，丝毫未变。

景韫又替她抹了抹脸上粘着的泪水。

明明是纸扎人，明明最怕水了。

她的眼泪分明也是水，他却不怕。

“我嫁你，今夜便嫁。”茯意随手扯下他身后的嫁衣披在身上。

景韫见状抬手脱下了外袍，里面露出的是一件婚服，与这屋里的喜服成一对。二人站在一起，红袍交织，心心相印。

他似笑了，抱起她走回正房。

房间内红烛摇曳，倒衬了个好氛围。

二人拜了天地、拜了对方。

腕上系紧红绳，这才喝了交杯酒。

床榻洒满了花生桂圆，景韫单手揽住她，一把扯下了上面一层床褥，花生桂圆滚落满地，在地上发出“哒哒”声音。

仰躺在床上时，茯意方惊觉自己竟能看清他的脸了。

她爱他这张脸，更爱他这个人。

于是她的手又搭了上去，不断抚摸，直到熄了蜡烛、放下床账。

——梦醒了。

再次睁眼醒来，她能感受的便是被人握住的手，透过床幔偏眼看去：地上跪了一群宫女、太医，离她最近的地方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人。

那人正处于盛怒中，却紧紧抓着她的手。

想来他应该是宫中地位最高之人——帝王。

“她再醒不来，你们都滚出宫去吧。”那人阴恻恻甩出这句话，不是砍头不是抄家，是赶出宫去。

茯意轻笑了声，动静被男人听见了，她的手再次被握紧。

这声音是景韫啊。

前一个梦是纸扎人与新嫁娘，后一个又成了帝王与帝后。

再次睁眼醒来她已知这儿天然形成了个法阵，执念化成阵法将她困住，唯有走完这些梦境才可出去。在梦境中并不会消耗现实的时辰，也就是说，等她出去去救景韫还来得及。

执念来自双方，有她的也有景韫的。

若要破局唯有使二人的执念化解，皆得偿所愿才可。

茯意深深看着床榻边上那个男人。

“还不快过来给皇后诊治！”他怒极了，却还是让出了诊治的位置给太医。

太医这才掐上脉，不多时他才颤巍巍的起身行礼：“陛下，皇后娘娘无甚大碍，只是染了风寒，抓些驱寒的药即可。”

景韫却似依旧不信，偏头看向茯意，道：“无甚大碍？那为何她会昏迷整整两天。”他的眼神在面对她时永远是柔一些的。

“臣惶恐，这……这老臣实属不知啊。”太医惶恐伏地。

身后宫女见陛下动了怒，跟着一起磕起了头，齐声喊着：“求陛下赎罪。”

这次，茯意惊诧于自己脑海中留有记忆。

她本是孤女，以医为生，却在年轻帝王的一次微服私访中，二人熟识。帝王隐瞒身份，只说是个离家出走的公子哥，茯意这才答应收留他。他却在离开时问她是否愿意入宫，她当然不愿，遂拼死反抗，却终抵不过帝王的强硬无情。

帝王说喜欢她，她不信。

最是无情帝王家。

她不能信他。

但此刻眼前人是景韫，她什么也信。

“何苦为难他们。”茯意循着记忆，淡淡出声，阻拦他将怒火撒到无辜之人身上。

景韫屏退了众宫女太医，随后一把掀开床幔。

茯意一眼便看见他眼下的乌黑，不由一愣，她就那么伸出了手想去抚摸。

伸出一半猛然意识到什么，猛地伸回来。

记忆中，她是爱他的，只是民间疾苦众多，她想献出一份医女之力，这小小愿望硬生生被宫墙隔断，她怎能不怨？

身不由己的感觉她受够了。

她得出宫，这是景韫的执念，他要留住她在宫中，将其锁起来。可这也是她的执念，救世爱人，若不出宫只留在宫墙内，这梦便维持不下去了。

景韫眼中分明是怒，却叫茯意看出了些痛，他冷眼看着她，道：“茯意，你就这么不情愿留在宫中，甚至为了离开，不惜以自己的性命威胁朕？”说到最后狠狠抓起她的手腕不放开。

“是，陛下，我想走，您会放我走吗？您不可能会的！”体察到那份不由己的无奈苦心，她顺着话继续说：“您拦得住一回两回，拦得住三回四回吗？”

“拦得住我想走的心吗？”

景韫僵住，他拦不住，但他也做不到由着茯意离开。

才将大病初愈，茯意情绪过了头，手背抵唇咳嗽了几声，这阵咳嗽引来景韫的几分心慌。

出宫后的相爱才是爱。

破局的唯一法子便是出宫。

“放我走吧，这宫里不是我的家。”咳过后便也好些了，只是有些喘。

景韫摩挲着虎口，在她床边坐下来，冷静了几分，“朕弱冠迎你入宫，从始至终宫中都只有你一人，朕所求不过是你爱我，心甘情愿留下来罢了，这于你而言很难做到吗？”

“朕只要你一个。”他像个孩子般喃喃自语。

茯意闭上了眼不欲与他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