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艳丽的大红照进了二人眼中。

茯意笑得浅，泪却是汹涌。

景韫只觉那泪如剑，刺入胸口不可控。

黄泉对岸是忘川，忘川彼岸是新生。

景韫不愿渡忘川，因而保留了那些过往，更不愿她忘了那些过往，拼死复活她。也因此，他失去了新生，独自一人困在过往当中。

忘川彼岸使人忘却，黄泉则使人记得。

还好他没忘。

还好他记得。

“不是！那些并非露水姻缘，是真情实意。”她答得那样斩钉截铁。

“你记得，我是此生坚定唯你的人。”景韫从未看黄泉或是忘川一眼，他的视线从始至终只停留在茯意身上。

茯意靠近他胸膛，感受着他微微震动的胸膛，听见他说：“我要你记得，无需心中有愧，你是为救我，所以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二人终于解开一切误会，携手离开了鬼界。

晨光熹微，终于可以启程回到门派。

药灵不察，盛凌却是察觉到了她二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

返程途中，药灵没回盛凌剑中，坐在盛凌肩头，不时晃晃莹蓝身体。

盛凌一人御剑。

他看向身前已然飞远的二人，心下思量着，突然开口道：“药灵，你可知景韫是何人？”

药灵原先还在跟他讲到了门派想吃的饭菜，一听他这么问立马就要回到盛凌剑中，却被盛凌捏住了后勃颈。

“跑什么？”盛凌偏头看她，目光不凉。

药灵怂怂的表志：“我是不会背叛小意的，你不要妄想从我这里套话！”她昂起头，声音很小却是充满力量！

盛凌轻弹她脑袋，“胡说什么，我一早便知道了。”

药灵震惊，脚步不稳差些跌下去，被盛凌一把捞回来，轻拍了下她的脑袋。

“乱动什么？”盛凌将她托在掌心。

药灵发现盛凌变了，变得不那么一味宠溺自己了。

她突然好伤心。

气鼓鼓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不再说话了。

前方的二人也在谈情说爱，脚下踩着试水，是景韫在施法御剑。

试水甘愿听令于他。

茯意有意逗弄他，趁人专心御剑时靠近他腰后，贴上去轻声说：“修者考虑好了吗？”她不说是什么，只一味问，嗓音婉转低哑。

景韫果真心乱了。

气息滞了一瞬，屏住呼吸问她：“什么？”

“考虑和我结为道侣。”茯意直白道。

景韫：“……”

他彻底不出声了。

任凭茯意怎样说他都不再开口。

一路沉默，却不打断她的喋喋不休。

快到景家的时候才告诫：“待在我房中莫要乱跑，那些人手段狠辣，不好对付。”景韫自觉将他们与景家人划开了界限。

景家剑修总爱自称救世主，将自己塑造成大爱无疆形象。

私底下其实狠辣恶毒，不论善恶，对待非我族类痛下杀手。

“那修者要去哪？”茯意抓住他的衣袖，追问。

景韫回答的结果她倒是想到了，“……祭祀。”

又是祭祀，祭祀一具毫无灵魂的躯体作甚？她沉睡了千年，祭祀她有何用？这些一根筋的修者不下山去扶危济困反倒窝在山上享受一切然后去祭祀？

真是疯了。

这世道这些人也被允许修炼了。

“他们景家人当真好笑，在山上也不做，连下山去看一看人间疾苦都不愿，何谈修士？”她也下意识将景韫与景家分开来谈。

景韫嗤笑一声，“千年前倒可以称得上一声剑修，如今？都是些蝼蚁罢了，连配剑都没有的废物。”他的语气傲慢至极。

景家如今只是空壳罢了，内里无甚。

刚走到大门处便见无忧奔了过来，她跑的飞快，一下扑进茯意怀中，黏糊喊着：“师父！你们怎么回来得这样晚。”小孩天真无邪的声音在这封建愚昧的山间回荡。

“景家人对你好吗？”茯意揉了揉她的脸。

景韫将她送回时拜托了他师父帮忙看顾。

无忧高兴极了，跑来跑去撒着欢，半大的孩子给寂静山间添上欢声笑语，“师祖对无忧很好！师祖还说要带我下山去玩！”

茯意心下了然，景韫给的借口是无忧是他下山时收的徒弟，叫师祖也不错。

她倒是对景韫这个便宜师父感到好奇。

他应当与清芜认识。

“无忧，你师父这两日不便外出，我暂且是你的师父，不要让旁人知晓你师父的存在好吗？”景韫蹲下身去抱起她，耐心嘱咐。

无忧双手抱住景韫，回答：“记着了！师父你送我来时已经说了多遍了！”

茯意暂且进了盛凌剑中，药灵陪着她倒不算孤单。

好在景韫白日里还回来陪她。

无忧在门派中显然混熟了，爬树捉鱼，样样不落。在清芜那她怎么文文静静的，到了这竟活泼起来了。不过茯意觉得这很好，小孩的童年该是欢乐的。

这几日，景韫也会做出师父的样子来，在院中教她景家剑法。

第一次瞧见无忧幻化的灵剑，茯意惊了一瞬。那是云悬剑，据说是被一位云游的仙人收入囊中，怎会到了无忧手中。

无忧笑嘻嘻解释这把剑是景师祖赠她的。

云悬剑是由天地自然而孕育，降世时天地轰动，无数志士前来夺取。

死伤无数，厮杀激烈。

最后听闻此剑自愿飞入了一云游仙人手中。

还有讲仙人最后持剑将伤及他人的恶修斩杀。

“你师父如何得到云悬的？”茯意问。云悬降世时她还在世，闻言也赶去凑了热闹。

她倒不屑于与其余人争夺灵剑，只是冷眼看着那些人同族相残，冷哼一声便走了。

她不在意剑落谁手，只是感到可笑与悲哀。

中途见血离开，因而并未见着那位仙人。

从景韫毫无波澜的反应来看，他应是知情的。果不其然，他边摆正无忧持剑的姿势，边解答她的问题：“这些年他爱云游，如今是看景家太过腐败，因而留下来坐镇。”

“早些年爱而不得，这些年他也放下了。”景韫随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