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转身便又是四年不见,天下重任在身,她奔波于天下、流连于疾苦中。这四年她看遍了天上神仙的绝情和地上凡人的无奈。
她将一切藏在心中,闷疼着。
四年间她与他再未见过一面。
重逢这日同初见般,花落了满地,风轻云也淡。
名冠江湖的剑修手腕用力,挥动命剑,喝道:“盛凌!”蓝色光晕萦绕在盛凌剑身,无数剑意将景韫裹挟,虎妖躲避不及,被斩了尾,盛怒下化了原形,猛然朝他扑去。
他顺势一跃,跳到了高处。
茯意隐匿在人群中,盯着剑修的脸看的极为认真。
盛凌剑剑杀意,千年虎妖道行不浅,费力躲过杀招。
景韫却不慌不忙,游刃有余地与他周旋。
虎妖被磨没了耐性,仰天虎啸:“你们剑修果然是不辨黑白,见妖便杀!”
“修炼千年伤人无数,你这等恶妖,我为何不除。”景韫终于肯低头看向他,眸中满是对恶妖的不屑,他正对着这边。
茯意看的清楚,四年不见,他的术法又精进了,他更加绝情了。
她内心自嘲般叹:四年了,他要恨死她了。
见那虎妖被斩于剑下,亲眼看见景韫无甚大碍,她便提着一壶酒转身离开了。自此天涯海角,有情人不再见。
她转身的一瞬,景韫才克制不住的将视线投递到她身上,冷冷盯着她一步一口酒,握着盛凌的手用力过度,腕上青筋暴起。
“茯意。”四年,他将这个名字反复咀嚼于唇边。
他恨透她了,他离不开她。
她也不该离开他,景韫此刻的眼神偏执阴暗。
茯意走着走着到了桃花林,随意寻了棵树躺下,眼泪止不住地流。不得已,她将双手覆在脸上,摸到满手的泪。
“神女。”轻轻一声。
桃花香四溢,熏的她好似幻听了。
这声音分明是景韫,可他怎么会唤得出如此绝情的称呼。
她移开手,侧头往树下看去,是景韫。
他嘴角紧抿,对她冷眼相待。
对上他无情的视线,茯意怔愣片刻,翻身下树。
“景修者……”她张了张口,却惊觉他们之间好似没有可说的,最终只是唤了声他,同他一般连名字也没有。
二人对视良久,博弈不过便各自移开了视线。
景韫面上略带嘲讽,开口:“你我竟生疏至此。”说罢他立在原地,视线又阴鸷地落在她身上,轻飘飘的,移不开挪不去。
生疏?茯意扯了扯嘴角,分明是无情,她二人皆无情,无情使生疏。
生疏而不识。
她转过身想要离开,却被盛凌剑铸成的剑意阻拦。
“你要如何?”她问。
景韫站在她身后,目光像是要将她盯穿。他濒临崩溃,心中近乎偏执的想着:若能将神女留在自己身边,叫她只属于自己一人,若……。
他不敢再想,她天真善良,本该受尽天下人仰望,收获声望。他回过神冷笑道:“我要如何?我要你后悔当日的所作所为,我要你回心转意。”他只要茯意的解释,只要她的回心转意。
可茯意不敢回头,犹如那日般不敢回头。
无情道不稳,她稳不住心。只得撇下一句:“恕我难从命。”后飞也似的逃离此地。
留景韫一人在原地暗自苦笑。
原来情之一字如此难解,怨不得天下剑修皆选无情入道,原来原来。
这次的幻境僵持的格外久,两三日过去了,场景仍然未变,这不对劲,使得茯意心中惴惴不安。
暴雨欲来前的闷热般,天不畅快起来。
一日烦闷无事,她又偷溜下界回了亡冤城。疫病褪去,城中百姓渐渐恢复往日生活,脸上逐渐挂起笑容,阴霾一扫而散。四年来,景韫未曾回过这里,至少他们从未碰上。
推开院子的大门,角落落满蜘蛛网,榕树已枯,地上也就没了落叶。
只是灰尘大些,她略微挥手,院中变得一尘不染。
她想见景韫,无比地想。
可也只能想想了。
无声叹息默去,她抬脚进了屋内。屋中同他们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她第一次回来瞧见的是锅中冷掉的饭菜和碎裂的瓷片。
那些现在已经被她收拾干净了。
她坐在软榻上发愣,盯着落灰的茶盏,看向墙上的字画。这里是她留恋不舍的地方。
*一刻钟前——
察觉有人来,景韫隐藏起自身气息,敛声屏气起来。
他当然知晓来人是谁,四年来他日日隐匿起气息,只为多看她一眼,只怕他现身她便要离开,只怕她不肯多看他一眼。景韫哽在喉间,叹不出咽不下。
他看着她,视线灼热。
茯意不适,转头朝景韫那方向看去,一无所获。
“景韫,一别四年,我甚念你。”她也只敢对着空气说出心里话了。
景韫默然听着,闭上眼忍着涩意。
无情剑修竟落了泪。
茯意愣愣看着他,不知不觉自己脸上也沾了泪。
他在心中默道:四年,我心不改。
他像是无法忍耐般,腾地现了身。茯意迅速回首看向他,甚至连试水都出了鞘,她的防范意识极强,可一旦遇上景韫便什么都顾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