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起试水，眼眸微微睁大，像小猫受到惊吓。

“你怎在此。”她将这话说的冷巴巴的，毫无滋味。

景韫便也“冷巴巴”回她：“你为何在此，我便为何在此。”

这些年他一直不信茯意会因天上那些条条框框而舍弃自己，他才不信！定是那天道拿他的性命来威胁了她。

她绝不会舍弃自己，景韫坚信。

可他又不敢问。

怕听见自己不想听的。

“我……我来取些旧物。”茯意面不改色地扯谎。

景韫冷笑出了声，什么旧物要拿四年。他喉间溢出沙哑声音，“你当我是傻子吗？茯意。”

他终于不再唤神女了，茯意于心底欣喜。转瞬又被失落替代：“我从未这样想，景韫，当年的事错皆在我一人身上，你放下执念吧，早日成了神到天界报复我，好吗？”说罢她便要再次逃离。

这一举动触怒了景韫，他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将她困在怀里，任凭她怎样挣扎也不曾动摇锁住她的念头。

茯意慌张，挣扎过程中未曾想过要伤害景韫，她连试水也没召唤。

只拼命的捶打着他。

“你放我下来！景韫！你疯了吗？！”激烈言辞对上发疯的人根本毫无作用。

只换来一句冰凉的，无味的：“别动。”

景韫施法将床榻清理干净后，她便被甩到了床榻上。

随之而来的是景韫略带热气的胸膛。

她双手抵着他，偏过头去不肯与他对视。

他凑上来看了她很久，最终无奈捂住了她的眼睛，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茯意僵住了，她有些不知所措，亲吻算常事了，可额头却是极少数的。从前他们相依时总爱腻在一处唇齿相依，如今时隔四年，他们好似回到了从前。

她慢慢不再反抗挣扎，顺从的躺了下去。

任由他吻过各处，任由他发疯，任由他的抚摸。

“茯意……茯意。”景韫不停喊着她的名字。

茯意意识模糊，还是一声声应着。

他的手缓缓地抚摸她的脸，一下一下摩挲着，轻掐着她下巴迫使她抬头，吻又落了下来，唇对唇津液交互，唇舌纠缠。

水渍声掩盖不住。

夜色来了，茯意偏过了头，任由烛光在上空晃啊晃。

刺麻席卷全身，她挣了下，又被上面那人抱住，一点缝隙也不叫她钻。意识模糊间她抬手抚摸着景韫的胸膛，心口处摸到了一处狰狞的疤，那是她伤的。思及此，她睁开混沌的双眼，往下狠狠低头，不停摩挲着那块皮肤，眼里是止不住的心疼。

那泪不知是被磨得狠了还是心疼所致。

景韫察觉到了，哑着嗓音道：“都过去了，不疼。”他低头看见怀中人满眼水润，心软了半天。

茯意却不依，非要说：“疼的，景韫，很疼的。”

她落下眼泪，腥咸的眼泪被眼前情人舔去，她抬眼朦胧看向他，抬头向他索吻。

此刻她顾不得天道如何了，此刻她要与景韫相依，她要他们永生永世长存。

“别走了，茯意，留下来。”景韫依恋着她，依恋到了深更半夜。

事一结束，她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任由景韫打水来将床上收拾了干净。

次日清晨，鸡鸣吵醒了茯意。

她倦极了，闭着眼蹙起眉头。

景韫一直站在床边，见此情状设了个结界在此。

这结界可以隔绝吵声，也可不叫她离开。

可幻境哪讲理，明明才将和好，茯意还未过够，便到了下一处地方。

前世她从未来过的地方。

景韫葬身之地。

景韫故去时她知晓了，跑着去见他，却未见一魂一魄，起初她当此事是天道所为，提剑便杀到了天官。

“天道，是你杀了我夫！”她失去了所有理智，不顾一切地怒吼着。

往日和善神女为了故去的恋人失去端庄礼仪。

神界各路神仙只当个饭后闲谈，未曾把此事放进心里。

岂料天道只是冷笑一声，“吾还未卑鄙至此，若我要他魂飞魄散，便是当着你的面了。”他说的绝情，却是事实。

景韫故去那段日子，茯意整日浑浑噩噩，直到清芜寻了过来。

清芜神色异色，看见自己徒儿痛苦模样不由心底钝疼，嘴上却偏要刺她：“茯意，你如今已为神女，当以大局为重。”

“不可因一人影响了大局。”

茯意想借着幻境弄明白前世景韫的死因和自己被暗算的前因后果。

可这里没人愿意告诉她，她也没机会去问景韫了。

这些日子她过的浑浑噩噩，失去生机，只有在悬壶济世时心脏刺疼才能提醒她还活着。

日子飞逝，到了她仙逝那日。

两股炫波冲击，她愕然吐出口鲜血，身子变轻，重重摔在地上。

冲击太大，她来不得看仔细，魂魄撕扯开来，痛感席卷全身，她蜷了蜷手指，心中竟带着一丝释然和满足。

她终于可以去寻景韫。

从此，上天入地，他们不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