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坍塌,回归千年后。
他们仍旧身处鬼界,那口棺材静静停在眼前。
茯意回过神,僵在原地不出一言。景七与迟惘不见了身影,幽冥鬼界只有一口棺材及她一人,忘川是死水,风大也便有了水声。
好半晌,她才踱步到棺材旁,探头朝里面看去。
景韫睁着眼,安静躺在棺材里。
许是棺材中的人听见了她的动静,眼睛慢慢看向她,张口:“茯意。”
听见久违的一声,茯意喉头哽住,这回她没有再掉眼泪,久别重逢的时刻应当多笑笑。她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手摩挲着他的脸,冰凉触感后是温热,景韫的手贴了上来。
他带笑的看着她,握着她的手不肯松,眉眼柔软,道:“我们回家吧。”
回家,他们回家。
茯意不知这是幻境,亦或是景韫当真从世间回来了。
可不论是什么,只要是他便好。
景韫从棺材中坐起身来,向她伸出手。
茯意紧握住他的手,二人并肩携手朝前走去。
她分明没有动用前缘珠,眼前这一切是那滴泪的结果,人鱼泪复活了李易,前缘珠融合人鱼泪送她到了前世,历经一切也未曾改变结局,可景韫还是复活归来了。
这一切太过玄幻。
只有眼前人的确是景韫。
景七与迟惘站在奈何桥上,二人隐去了身形,皆一脸平静的望着这边,哪怕在看见景韫复活之后也未曾露出惊诧神色。
前缘珠生效,景韫归来是必然。
只是不知这后果是什么。
待二人离开后,他们才现了身。
景七旁若无人叹了声:“天道已灭,世道将要大乱。”那只肥乌鸦难听得叫着,应着他的话。
迟惘只盯着忘川看,一言不发。
无声叹息被亡魂嘶吼尖叫掩盖,偌大鬼界只剩下这些亡魂残魄。
景家衰败,只有清芜与景明坐镇。
景明是个闷葫芦,不多管门派中大小事物,只在外人闹事时亮出春和剑,将来闹事的人打回去。
清芜掌管景家内部,大小杂事多数落在她身上,招新弟子,云游在外的长老听此噩耗,接连赶了回来,闭关的几位强行出了关,受了重创。
哪怕景家再怎么衰败,仍有无数人挤破了脑袋拜入师门。
景明、景七二人被清芜推上了长老的位置。
茯意与景韫回到景家时惹来众人围观。新拜入师门的弟子对他们好奇,众长老却是惊骇,景韫已然魂飞魄散,怎会、怎能活着回来,这有违天规伦理!
霎时间,门派众人个个心怀鬼胎,他们想到了一种可能,前缘珠……神女用了前缘珠。
这惊世骇俗,前缘珠会连累他们所有人的!
长老们想到这个可能,当即阴沉下脸。才知道神女归来时他们激动万分,念叨着天下有救,景家有救,如今又换上这副嘴脸。
“神女,动用前缘珠乃是大忌!”景明也沉了脸色,冷眼看着他们。
他与景韫的关系算不上多好,可也有同门情谊。
郡风县一别,这是她与景明再见的第二面。第一面时景韫丧期,她无暇顾及太多,这次她总算能和景明聊聊了。拜托景七约见景明一事没了后续,恐是景明拒绝了。也是,傲世凌人怎会轻易听他人说教。
茯意眼底闪过戾气,赫然出现的试水吓退了哗然一众。僵持不下时,只听极轻一声叹,“你误会了。我并未动用前缘珠,是人鱼泪救了景韫。”她说的半真半假,就连她自己也不敢确信前缘珠是否带来了极重的后果,亦或是她是否动用了前缘珠。
这尚且是个未知数。
景明侧身让开了路,周边人哄闹着散开。
茯意牵着景韫的手,二人对视一眼,迈上长阶回到了门派。
景韫失声了一瞬,捂住喉间说不出话。茯意及时察觉,施法助他通了浊气,他才吐出心中所思所想:“我从未想过舍下你,也未想过留你一人在世间。”
这番坦言直叫茯意想落泪,可她惊觉,自己的眼泪不见了。
任凭泪意如何重也无法流下泪来。
她顿在原地,心中惊涛拍岸,原来前缘珠的代价是她的眼泪。
这代价不算重,可人少了眼泪当真完整吗?
“景韫,我知道前缘珠的代价是什么了。”茯意没有纠结犹豫,将此事告知了景韫。眼下她应该欣喜前缘珠的代价只是眼泪,而非更重更大的代价,可她乱了心。眼泪是不可或缺的,她舍不下。
“它夺走了我的眼泪。”语气带着一丝怪异。
眼泪悲怯、苦涩黏腻,眼泪坚持、坦然,一扫阴霾。
人不能少了眼泪。
景韫蹙起眉,更紧的握住她的手,“你为我用了前缘珠。”察觉到自己语气重了些,他又沉下心,定定的看向茯意,眼底满是安抚,缓声道:“我会将你的眼泪夺回来的。”
他一贯言出必行。
茯意安下心,脚步也更加坚实。
“方才所言真假掺半,那日人鱼泪与前缘珠融合,又因我的一滴真情泪而被触动。”她将那日的情况大致讲给了景韫,“它们带我回到了千年前,重遭我们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