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到目前为止也只有首都范围实现了农业的机械化自动化。”
“……这么快,咳,”文三思噎了一下,调整了一下表情,“所以你是因为觉得,精灵明明有足够的条件发展出共产主义,但却没有这么做,所以不喜欢他们?”
“差不多吧。”我恹恹地回答道。
文三思:“可明明听你的描述,你完全是共情、惋惜,你也说了精灵和人类没有太大区别,显然也知道他们的天性也没美好到哪里去。”
我看了她一眼,“反正没到和他们谈恋爱的地步。”
文三思露出了无辜的“干嘛影射我”的表情,“你其实还是觉得个别精灵太烦了吧。”
我凝视了她一会儿,决定不再讨论这个话题,岔开话尾,“你那个时候……实现共产主义了吗?”
文三思点了点头,“对我来说那时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你呢?”
我:“……正在路上。”
文三思没有再说什么,她望着窗外出神,忽然笑了笑,回头看我,“我还以为你会问我那个时候怎么样呢。”
“反正总会实现,何必问呢,”我摇了摇头,“起码我很高兴,我能出生和死亡在建设它的洪流中。”
她怔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变为淡淡的笑意,“我现在突然觉得,其实伊露维塔更偏爱祂的次生子女吧。”
“为什么这么说?”
她眨了眨眼,卖了个关子,“以后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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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
陌生的女声唤回了我的出神,我侧过头看到一个没用见过的精灵女子,她绿松蓝的眼睛带笑注视着我,“我叫阿瑞蒂尔,提耶科莫提起过我吗?”
我呆愣了一会儿,“呃……公主殿下,我是……”
“叫我阿瑞蒂尔就好,”她将一杯酒递到我手里,“我知道你,你叫师维茵。”她咬字清晰地叫出我的本名。
“……谢谢。”
“阿塔妮丝和我说过,她很喜欢和你聊天,以后我也有很多机会见到你了,”阿瑞蒂尔说,“我有荣幸听你讲故事吗?”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当然。”
轻快的少女的目光被吸引走,她提着裙子奔向大门,喜悦地投入百年未见的父亲的怀抱,眼角淬着泪花。
再次见到芬罗德,我想起之前未践行的一起过节的约定,不过仅仅一年对精灵来说转瞬即逝,我们仍保持着通信,他看到我时有点惊讶,随即走过来。
“好久没见了。”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看来每个精灵对时光流逝的看法都不一样。
观赏完诺多的婚礼,从阳光下到殿堂,流程真的挺繁琐的,傍晚才进入放松的宴会。文三思趁着间隙偷懒躲到我旁边抱怨她快累死了,没说几句就被梅斯罗斯拉走了。
悄悄地把一颗蓝莓丢进酒杯里,一个金灿灿的身影来到眼前,芬罗德伸出手,“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还没等我回答,凯勒巩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横在中间,“真遗憾,她早就答应和我去跳舞了。”
我举手投降,“今天我死也不会挪动我的脚。”
芬罗德闻言笑了笑,道别后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宴会厅里的人越来越少了,文三思早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除了几个费诺里安,其他精灵我都不太熟悉。瞧着凯勒巩正和亲戚们聊得挺投入,我静悄悄地放下酒杯,溜出去透口气。
即使春天回暖了,北方的夜晚还是冷得不行,溜得太仓促忘记拿外衣了,但现在折返回去又会特别明显,我干脆钻到花园里小跑加蹦蹦跳跳,搓手把体表温度升上去。
此时唯有人类能在黑暗中隐蔽,这里的一众诺多精灵都像行走的灯泡一样,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但显然精灵的夜视能力还是那么强,我站在树影后,听到脚步声靠近,我回过头,看到了芬罗德站在面前,他愣了一下,“伊希尔?”
他的视线落在我发红的手指上,抬手牵起握在手心里,“你很冷。”
我有点意外,缩了缩手指,感觉有点不像他的作风。
他将斗篷解下,罩在我的身后,在颈前打了个结,而后继续用手掌给我冰凉的指尖取暖,低声说道:“我本打算婚礼过后去埃斯托拉德找你,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你,是提耶科莫带着你过来的?还是……”
我:“是……爱琳迪尔邀请我。”
他笑了笑,“刚才我本以为你和他……不过想一想,如果你与他定情了,他一定会宣扬得所有精灵都知道,说你们明年就要结婚了。”
我:“你还真了解他。”
“我和提耶科莫是堂亲,其实本来没有相差多少岁,维林诺的时候,我们也时常一起游玩。”
我:“我第一回见到你的时候,你也在和费诺里安一起游猎。”
“是,”他看着我,湛蓝的眼睛倒映影子,“那时我注意到你们的灯火,悄悄去看,然后就看到你走了出来,在山坡上采摘植物,那时月亮可真近,贴着地平线,你就像站在月亮里。”
他说:“然后我就找了个地方,弹琴歌唱,你果然就过来了。”
我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过去。”
“因为我有所预感,我应当在那时刻与你相遇。”他说。
大概是他的语调太过温柔,我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叙述完这些,变得缄默不言。
我:“芬罗德,你想说什么?”
他的手指颤动了一下,分出暖意后他的手心不再那么热,他的视线从双手移到发丝,再注视着我的眼睛,“……提耶科莫爱你吗?”
我:“我不知道。”
芬罗德:“你爱他吗?”
“……”我说,“不。”
“曾经在穿越冰峡时,有一则预言,渐渐地它变成了寓言故事,”他缓缓地说,“那时我已经有所预见,我会与预言中提到的主角有细微的缘分,它如此微弱,我不知道该不该顺应而行,而我见到你的时候,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惊讶却怯懦,我爱上了你,却不敢承认这件事,只敢以朋友相称,出于私心抢先赠予名字。”
我沉默了半晌,迟疑地开口:“凯勒巩曾说你有一个恋人……”
他露出苦涩的笑容,低着眉弯,“你会觉得我移情别恋是件很可耻的事吗?”
我:“不,我当然不会这么觉得。”
“我应当有机会能与你两情相悦,只是这预见的幻象越来越薄弱,就要消失不见了,我心中不安,迫切地想来找你。”芬罗德低下头,金色的长发垂落,“你……爱我吗,你会爱我吗?”
“我……”
久违的,就像那一次凯勒巩问我是否爱芬罗德一样,出现低低的回声缠绕在我的脑海,催眠蛊惑我给予肯定的答案,仿佛在弹动扎在我脑子里的拨片,激烈的反抗让我头痛欲裂,我勉力开口,后颈悄悄流下冷汗,我应该甩开他的手,但能出声已经是竭力,“……不,对不起……”
他稍稍松了松手,头疼像抽丝一般被抽走,芬罗德低垂下眉眼,“若我当时立刻勇敢,会不一样吗?”
我觉得会更糟,因为我实在不信奉一见钟情,但此时我也只是给出不确定的答案,“我不知道。”
“……但我也很高兴,我能说出口。”芬罗德轻笑了一声,“我们仍是‘最初的友谊’,是吗?”
我:“是的。”
“若我在那些传唱的歌谣里加入自己的私心,稍稍美化一下我们的关系,你会介意吗?”他笑着说。
我也笑了起来,“随你开心。”
头顶的槲寄生在月光下向下生长,落入我们的视线,芬罗德抬眼有点意外地看着它,他低下头,缓缓靠近,并没有得到拒绝的信号,于是便闭眼在冰冷的双唇上落下轻轻的吻,停顿良久。
身后远处的树丛传来清脆的声响,毫不遮掩的脚步快速离去。
芬罗德睁开眼,退回到适当的距离,轻声道:“再会。”
“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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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伊尔芙伦!”
我沿着小路回宫殿,在这暂住一晚上,明天就应该要回去了。愤怒的呼唤声并没有唤停我的脚步,听到这个强加给我的名字,我只觉得烦躁。
但他仍在锲而不舍地呼唤,越来越近,我加快了脚步。
“伊希尔!……”
我不想停下。
“师维茵!”
我顿了一下脚步,抱着手臂回头看过去,愤怒的精灵大步近前,伸手抓住我的肩膀,动作急切而粗鲁,没控制住的脚步与我突然停下撞在一起,脚下被绊到,我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什么,但抓了个空,只能摔在地上,脑袋不可避免地撞到地上,所幸草地没有那么坚硬,但仍头晕目眩,上方的阴影笼罩下,让人动弹不得。
温暖的手掌扶住了差点受创的脑袋,但他的声音仍然气愤,“……芬罗德凭什么能吻你?你喜欢他?!”
我忍住头晕目眩的恶心,难以睁开眼睛,只回答道:“不……”
“那他有什么资格?!”凯勒巩说道:“你怎么也不肯接受我的名字,却能接受他的,你说你不喜欢他,但能接受他吻你,而我哪怕和你亲近一点都只能获得你的厌烦,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和我说那番话,诱惑我爱上你。让我以为我能获得你的青春和爱?!”
他吵闹的声音嗡嗡响,我听不全,扶着脑袋想坐起来,“我没有真的……厌烦……”
他大概没有听进我的话,我的动作被他视为抗拒,越发燃烧了他没有理智的怒火,“既然这样,那我亦有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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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一百二十年前,那时我还没有淡出人民的视野,在中央担任着一个名誉职位,知道我存在的人也比现在多很多。
上一任国王因病逝去,新一任国王登基仪式时,我如同往常在石阶下排在众人中观礼,新国王的视线落在底下人群中,说出了他继任后的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神女应当属于明氏,属于国王。”
众人熙攘低语,我愣在原地,感受到他令人不适的视线。在他说要将此写进宪法时,底下的抗议声越来越响。
议会阻止了他,他没能如愿以偿,继而若无其事地治理国家,做的尚且合格,直到某一天议员找到我,说他在近期的公文政务里发现了很多隐藏的灰色地带,一些政策扰乱了地方秩序,将财富收拢中央,而又秘密转运进私库。
我去找新王,他坐在王座上,全无他登基前的谦逊和善,只傲慢阴冷地如同一条蛇。
“你没办法阻止我,又有谁有能更改我的权力?”他注视着我,视线阴冷地游移在我脸上,吐露威胁,“你该如何?若是成为我的王后,你就有一半的权力。”
我呵斥于他,“你的德行已然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站起来,走下台阶,“我不在乎,你以为我很在意这个位置吗?”
他站到我面前,眼中的迷恋让人不寒而栗,“我扮演一个优秀的继承人,骗过了所有人,也骗过了你,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你,那时我就决定、发誓我要得到你,我多么希望我们的神能委身于我,只有坐到这个位置,我才能实现我的愿望。”
我离开了宫殿,离开了这座王城,远遁于东方边陲,不再去探听他们的事,去往内海的边缘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其中有一段时间都在沉睡,直到有熟悉的人联系到我。
他告诉我,国王的暴行越加不能遮掩,他被审判于阳光下,自己却在王座下自裁了,维持着死前望着东方的姿势。
我不想再回去,游离于国土边缘,一直到最后一次被召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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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他将呼吸还给我,新鲜冷冽的空气回到我的肺里,刺激着气道痉挛地咳嗽、干呕,热意从胸口到咽喉蔓延,四肢末却仍然冰冷。凯勒巩俯身注视着我,因为刚才的唇舌交缠而呼吸急促,他握着我的肩膀,再次倾身贴近。
“你一开始就告诉了我你想要什么,”他轻声说,“我输给了你,愿意交付我的真心和你想要的一切,我想你爱我,我们在此时此刻缔结婚姻,我将承诺永远维系与人类的友谊,永远庇护、援助你的同胞,哪怕在你永远离我而去之后。”
我没法回答,头颅里的绞痛再次发作,好像要痛晕过去,但我直觉我要是失去意识,不知谁会作祟地替我回答。
“答应我吧、答应我吧,”他语带十足的恳求,在耳边低声低语,“此刻流逝的每分每秒,都在缩短我与你相聚的时间,我多么、多么想立刻与你的灵魂结合,我不想再等待了,要是一眨眼……你就已经离去了该怎么办?”
我伸出手环住他,手心抚过他的长发,在头疼中我仔细去回想,不能不承认我确实有动摇过,若是遵从心愿,顺势而为并不勉为其难。
“……对不起,提耶科莫,”只是此时此刻,我所想的只有去主导我大部分的意志,叹息轻语,“可我并不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