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坐在檀木椅上，神色莫测，“风都头定力就比李指挥好。”

风灿然默不作声。

万源站起来，上身逼近风灿然，两只眼睛迸射出惊人的亮光，“断然不会被那个女人迷惑。”

风灿然面具下牙齿快要咬碎，他目光艰难地顶回去，“臣定不辱命。”

今日并非风灿然当值，临近傍晚，风灿然回到衙门，脱了一身轻甲，换上常服往风家走，其他指挥有些惊讶，打趣道风都头今日走得这么早，风灿然充耳不闻，却把步子放得更快了一些。

路过街上叫卖的瓜齑，用酱瓜、姜丝、葱白、茭白与虾米爆炒出来的家常小炒，咸香扑鼻，风灿然走过了几步，摸摸鼻子又折返回来买了一份。

和风家做的饭菜一起放在给常袂的食盒里。

风灿然提着食盒，走进祠堂隔间，常袂睡了恐怕一天一夜，此刻正懵懂地躺在榻上，睁着双眼。

常袂已经饿懵了。

听见动静，她也没坐起身，翻了个身，从平躺看天到朝着风灿然打哈欠，她盯着风灿然手里的食盒，风灿然戴着面具看不出神情，常袂凭脚步感觉出他心情还算不错。

风灿然开口：“醒了就起来吃饭。”

隔间修得低矮逼仄，风灿然得弯腰低头才能走进来。男人把食盒放在离床榻不远的茶案上，想了一会儿，又打开，望着热气腾腾的肉瓜齑，忽然意识到这道特意买的菜对一个饿狠了的人其实过于油腻。

风灿然只觉讽刺。似曾相识的多此一举。重温旧梦的不合时宜。

他把那道肉瓜齑放在食盒最下面，撇头淡淡道：“要我喂到你嘴边吗？”

常袂眨眨眼，有点后悔，她其实不太想跟风灿然讲话，跟他讲话心很累，呛回去怕得罪他给她穿小鞋，虽然她已经穿上小鞋了，但无奈之前她是光脚在跑，现在小鞋就小鞋吧好歹能穿。

早知道就装睡，让他把饭留下，等他走了再爬起来吃。

唉。棋差一着。

常袂骨碌一下爬起来，坐在桌前开始进食，埋头苦干一会儿，快被噎死的时候警觉地抬眼，风灿然居然还没走。

不仅没走，还一直看着她。

常袂不挑食，也知道自己太久没进食不能一下子吃太多，她乖乖地把清淡的吃了，食盒翻到底，发现了一道格格不入的肉瓜齑，风家人也吃这种过油爆炒的菜？看不出来啊。

是我爱吃的，怎么给我放最下面，可恶，肚子已经有点饱了。

常袂呲起牙，准备夹一口，风灿然盯着她一举一动，将她的纠结看在眼里。

“不想吃别吃。”风灿然突然伸手，把她面前那盘肉瓜齑端走。

常袂一脸空白茫然，好苦好累好无助，还不如跟李倍待在牢里呢，那天她就不该急着喘那口气，在李家跟李宛那傻子过都跟风灿然在这里好过！

收拾好心情，常袂摸摸小腹，“风都头，我能去如厕吗？”

风灿然见她摸小腹时已不自觉皱起眉头，一个不太好的联想窜进了脑海，自认为对女人了如指掌的风公子忽然沉声问道：“易倦嗜睡，厌油厌腥，常袂，你月事多久没来了？”

“哼。是谁的？”风灿然压着声逼问。

常袂已不知该如何评价风灿然的杞人忧天，她低头看自己因进食而微微隆起的小腹，伸出一只手掐算着日子，抬头悚然对风灿然道：“是你的。”

风灿然浑身一震，却听见她后半句，“管他是谁的，反正已经没有了。”

风灿然被气得神志不清，两只眼睛瞪得血红，“你......什么时候的事？”

常袂思索了半晌，“什么时候啊，沐浴的时候啊，用水冲掉了。”

半晌，风灿然才听懂常袂在讲什么。常袂看见他颈间游走的淡淡青筋，一鼓一鼓的，忍不住笑道：“跟风都头几个月没做那事了，怎么可能？”

风灿然摇头，“你进宫之前，有一次。”

常袂心一紧，进宫之前她是跟风灿然待在一起过，但问题是她那时中毒昏迷，难道风灿然已经饥不择食到这个地步？

她猛地站起来，差点撞到头顶，又扶着头讪讪坐下，“风都头这件事可不厚道。”

风灿然目光再次恢复一潭死水的淡漠，“我错了。我不该碰你的。”

“我不该再与你有任何纠缠，这件事是我有错在先，这几日我会尽量照拂你，直到把你送进宫里。”

常袂：几日？一开始不是说第二天就要送她进宫吗？

“陛下不可能碰你。除却你进宫之前的与我的那次，你应该不会有机会才对......”

常袂：未必，未必。

风灿然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色，“倘若你真的有了身孕，最大可能是我的，抱歉，我不会让它活下来。”

“？”

常袂忍不下去了，“我有个屁的身孕，你娘有喜了我都不可能有身孕！我月事不太规律，更何况这几日颠簸，来了也是受苦。”

“风都头想的倒美，你什么表情，还觉得我在骗你？来来来，东厕在哪，你跟我一起去！”

风灿然罕见得有些扭捏，克制地往后一退，心却莫名跳得砰砰响。

常袂撇他一眼，“我才不管你去不去，我要去！”

风灿然总不能让活人被尿憋死，更不能让常袂在祠堂里对着风家的列祖列宗吃喝完又拉撒，他牵着常袂朝茅厕走，到了门口，尴尬地站着，里面传来一道幽怨的声音。

“风都头，我月事来了。”

风灿然想都没想几步跨进去，再出来时面具下的脸已经红透。

常袂怎么能给他看那个！也不知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