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是......”
常袂正缩在暖阁里取暖,颈边围一圈比脸还大的火狐毛领,听到声音被吓一跳,她蹦起来,躲在暖阁窄小的门后,露出一颗头。
赵怿看见一顶通体雪白,毫无纹饰的面具。
赵大人挑眉,假面示人的做派他可不敢恭维,他稍一思索便知晓这风气是谁招致。
“可是风灿然让你住在这里的?你是......位姑娘?”
常袂点头。
赵怿语气稍柔和,“不必害怕,在下是他堂兄。”介绍完自己,赵怿往里迈进几步,弓身,打量一番暖阁里的置办,再看向常袂时有些不解。
“冒昧地问姑娘一句,可是舍弟将你......”脸皮薄的赵大人说不出囚禁两个字,憋了半天,“关在这里?”
言罢赵大人意识到“关”这个字眼似乎更过分,他苦恼地解释道:“祠堂后这间暖阁的存在鲜有人知,是当初舍弟每次犯了错,被罚在祠堂跪整夜,舅娘心疼他,特意为他修出来的。”
“姑娘住在这里,在他心中分量定然是很重的。”赵怿温声道。
常袂面具下的白眼蠢蠢欲动,她还没讲风灿然坏话,赵怿就开始帮他解释了?
因着月事的缘故,常袂的嗓子如愿以偿地哑了,又经一道面具,她开口,响起的声音与她原本的声音相差甚远。
“可我不想住这祠堂后面。”
赵怿犯了难,“住在这里是有些委屈你了。我同他说一声,看能否......”
“也不想住进风灿然的寝居。”
常袂声音发颤,被冻着了似的,“我是被强迫的,恩人,你将我放出去吧,我出去绝不会多说一个字,绝不会说一句风家的坏话。”
赵怿垂下眸,“抱歉,是舍弟误入歧途在先,容我与他再商榷此事,定不会叫他酿成大错。”
说完竟是长腿一迈,眼看要走出去找风灿然说理。
常袂赶紧拉住赵怿,真放他去找风灿然还得了,“恩人,恩人,你听我说!”
赵怿望着常袂扯住他手臂的手,眉间似有淡淡的怜悯和不易察觉的不耐,常袂着急忙慌地撒手放开,一副做错了事的心虚样,常袂连忙道:“恩人,通融通融,先带我出去透透气总可以吧。”
赵怿注视着那张冰冷的面具,心道这面具之下居然是个捉摸不定,市侩圆滑的女子,他谈不上心生厌恶,但也无意与她继续纠缠,正准备拒绝时,不知为何脑海里浮现风灿然跪祠堂时的模样。
风灿然不久前才为了常袂在家里关了十五日禁闭,如何没过几个月就能重新找到了心仪的女人?
他若是真心喜欢眼前这个女人,当初又何必摆出一副断情绝爱的样子。赵怿知他秉性,风灿然并非见异思迁之人,饶是如此,他也不会紧咬着常袂不放了。
可倘若眼前的女人说了谎,风灿然将她关在此地另有隐情......
赵怿目光如炬,对上女人穿过面具那道有些惴惴不安的视线。
看来是撒了谎,故作镇定而已。
“你被风灿然关在这里,到底是因为什么?”赵怿目光审视。
常袂半天回答不出来一个所以然,翻来覆去都是些被强迫,不是自愿的说辞,说了半天自己先哑了火。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遇到赵怿怎么不算故人重逢,我勾搭一下,万一人家真放我出去了呢!
虽说出了风府未必能成功逃脱,但好歹能传个信儿。
谁能料到赵怿也般难缠。
亏她以为他是个但行好事莫问一切的翩翩公子,做好事就行了问那么多干嘛!
赵怿越发确定其中有诈,呼吸都变重了一些,怕也是因这不打腹稿的戏弄生出恼怒。
只见那张荔肉般晶沁的面庞因薄怒生出湿红的艳色,赵怿刻意严肃沉声,犹如敲金击石般惹人心醉。
“你不敢回答,甚至不敢以真面示人。”
赵怿稍抬下颌,敛容正色道,“你是被风灿然拘走的逃犯。”虽不知为何他不将你送去衙门而是锁在家里。
常袂手扶上面具,“原来如此麽。”
没再压着声音,仍然沙哑,却扔了把长短不一的钩子似的,零零落落地挂在赵怿心上。
赵怿眉心一动,见女人轻轻揭开面具,半张脸,整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