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赵大人将我送去官府吧。”
赵怿心跳一停,只觉胸口堵塞已久的巨石开始松动,狠狠地往下砸,拖不住,挽不回。
“常袂。”
“风灿然怎么敢......”赵怿的脸色惨白如纸,漆黑的眼眸艰深晦涩。
“发现我是逃犯,赵公子二话不说要将我送去官府,发现我是常袂,赵公子又不送了?”
“赵公子还真是铁面无私呢。”
你这点垂怜足够我活到明日吗?
活脱脱的煽惑,明晃晃的讽刺。
可赵怿心中却是半分怒意也无,他回顾自己一言一行,顿觉羞愧难当。
常袂对他的道貌岸然生出厌弃,也并非没有道理,他还是这般虚伪。
赵怿心中天人交战,落在常袂眼里便是被她骂得眼圈发红,发痴发呆。
常袂斟酌了一番用词,正准备出言安慰顺便找补,谁知赵怿忽地解下腰间玉佩塞给她。
“今夜戌时,风府偏门,会有人接应姑娘离开。”
常袂捂紧了玉佩,嘴巴微张。
赵怿收回手,不自觉地局促起来,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明明送玉佩送得名正言顺,也没做什么对不起风灿然的事情,赵公子却有中私相授受的心悸感,归根结底还是缺德事干的太少。
常袂不知道赵怿在这别扭什么,一边探出头往外留意留意风灿然什么时候回来,一边乐呵呵地夸他,“赵公子人真好!”
赵怿闻言,抬眼盯着她紧紧攥在手中的玉佩,声音极轻,纠结万分,怕她听清怪罪却又......盼着她能听见。
“这回送你的东西,能留下来吗?”
常袂笑容一顿,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一眼,赵公子难免黯淡,没有回应,也许并没有听见。
赵怿处变不惊的风度丢了个干净,他无颜再逗留,心中虽有数桩疑惑,却又难以启齿,怕她心中厌弃更深:救人已是举手之劳,何须画蛇添足多此一举?以恩公自居来谋图亲近太伪善,瞻前顾后追问个不停又太短浅,倘若趁此表明心意更是厚颜无耻,不劳而获之心昭昭若揭。
可不问出来,赵怿实在心有不甘。
“常姑娘,我们今后还有再见之日?”
赵怿眼一闭,心一狠,问了出来。
常袂半天没动静,赵怿长睫发颤,睁眼看过去,常袂一脸疑惑,正搓着手,脸旁的毛领一晃一晃。
“赵公子你说什么?这门口风吹进来有些冷,我刚刚暖了会儿耳朵。”
赵怿几乎要落荒而逃,他压抑心口晃荡的酸意,也不知是前两句虽然隐晦但都成功问了出来的举动给他壮了胆,这回赵怿不愿再看见常袂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含混过去。
他目光恍惚,梦呓般张开嘴,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常袂,若是第二年的春天我还能见到你,我能否向你提亲。”
再无退路。
赵怿仿若不着片缕地站在常袂面前,他咬住下唇,常袂这一次没有再装没有听见。
“赵公子。”女人开口,沙沙的声音遥远得像梦将被唤醒时窗外的一场雨,轻柔而冰凉,赵怿将醒未醒地走出去,低头往下望,满地烂红泥泞,难以完好脱身。
“我从不愿意对你说谎。”常袂叹息道。
赵怿蹙着眉,似乎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
常袂忽然把门往里推了点,后退几步到门内。
“风灿然快回来了,这个问题,今夜戌时再讨论吧。”
啪。
赵怿面前的门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