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稠云密布,月色寡欢。
常袂原以为还需乔装一番,跟风灿然胡诌几个借口才能溜到风府门口。
未曾想风灿然下午送饭时神色匆匆,饶是如此也坚持盯着她把饭吃了才起身离开,与前三日毫无差别。
常袂没想通风灿然为何要看她进食,难道风灿然怕她绝食?且不说她每日吃得肚皮浑圆,就算她真有以此要挟的意思,最多只能忍到风灿然一只脚踏出暖阁,再多一步常袂就会从榻上连滚带爬扑向食盒,对不起,但她真饿了。
一天两餐风灿然只亲自给她送晚上那顿,因此只有晚上这顿是热腾腾的,风灿然不放心别人知晓和接近常袂的存在,因此常袂白日只能吃点心充饥,几壶茶得省着喝,喝多了还得乔装去如厕。
常袂估计着自己不该太柔顺,适度地跟风灿然闹了几次,把握着度,闹完后风灿然脸色阴沉得可以挤出水,威胁常袂她一辈子都见不到万源,常袂本来假装抹眼泪,听到这句话差点笑出来,连忙扑到榻上用被衾捂住脸,发出“呜呜呃呃”的声音。
等常袂抬起脸的时候,风灿然通常已经消失不见,桌上摆着外头街上卖的几种点心,种类连续几天没重复。
常袂想着今日戌时有大事要做,风灿然来送餐食时,都比平日乖巧几分。
风灿然照例摆出食盒,犹豫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羽毛斑斓的毽子,放在桌上。
“平日无事可以活动活动筋骨。”
常袂掂了掂毽子,环顾这一间连手脚伸展开都困难的暖阁,苦着脸道:“在这里面踢?只踢一下,后面得忙着躲毽子了。”
风灿然挑眉,当然戴着面具常袂看不出来,“被砸死了我给你烧纸上香。”
常袂瞪他一眼,一副恨他恨得牙痒痒又无何奈何的表情,叫风灿然面具下嘴角都勾起几分。
“风都头,让我去院子里走走嘛。”
“求求你了。”
“我还没逛过你们风家的院子呢。”
“等天色暗了。”风灿然开口。
常袂睁大眼,风灿然今天这么好说话。
“我让人带你去我书房外的庭院,离这里不远,夜里还是回这里就寝,我会来检查。”
“院子里有架秋千。”风灿然今日刚找人建的。
“还有几顶旧花灯。”风灿然今日在路上精挑细选出来的十几座六面琉璃彩走马灯。
今晚街上有元宵灯会,风灿然本有亲自带常袂出去看灯的心思,偏偏今夜多了公务,本不该轮到他,可一众都头指挥齐刷刷指着他说就他没家室,他不上谁上。
风灿然气得面具都歪了,没有家室就不能陪人看灯吗?一群肤浅短见之人。
圣命难违,风灿然见常袂膳食完毕,起身离开暖阁,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转身,把鬼鬼祟祟揪毽子毛的常袂吓一跳。
“今晚不必睡得太早。”
他一顿,“罢了,早些睡,不必等我。”
常袂专心致志地观察毽子,闻言头也没抬,没管风灿然又发什么神经。
终于等到傍晚,常袂心想这院子不逛白不逛,乐呵呵戴上面具和一个侍女模样的女孩走去风灿然的书房。
到了庭院,常袂欢天喜地坐上秋千荡了一会儿,接着去看风灿然说的旧灯。
定睛一瞧,不旧嘛,大户人家出手阔绰,买的灯质量这么好!
走马灯透出来一片烛火璀璨,车驰马骤,团团不休。常袂啧啧称奇,灯上剪纸贴画栩栩如生,画着什么?
这顶画着八仙过海,渡过苦海各显神通,不错不错,很精彩。
那顶画着嫦娥奔月,逃离恶人奔向自由,不错不错,很励志。
不对啊,风灿然点她呢?
不可能,赵怿没道理告诉风灿然,就算赵怿真闲的没事干给风灿然透露口风,风灿然还能悠哉悠哉回宫值守?风灿然绝对会在死守在暖阁里,不让她踏出暖阁一步,当初风灿然也是用这招,天天赖在娇红馆的厢房里把其他人赶走的。
再说了,今晚有灯会,她逃出去也情有可原好不好,再不济就说赵怿勾搭她去看灯会,信物都有,赵公子腰间的玉佩。
常袂垂眸,逃出风府简单,彻底逃走才难,因此没有十分把握,常袂不打算浪费机会和一次性用掉尽这几日养出的风灿然的......信任。
居然是信任。
他以为她只要能活着,不至于饿死,懒洋洋躺着,便心甘情愿敞开肚皮任人抚摸。
他以为他的哄话与触摸是能动摇人的温情脉脉,呵呵,这些拿来拴住一只狸奴还差不多。
常袂今日与赵怿交谈时暗示过他至少得准备什么,赵怿是个一点就通的,答应得很痛快,表情却不自然,常袂只好再安抚安抚他,告诉他晚上来的时候可以尽情地问她问题,她知无不答,包管让赵大人满意。
常袂跟着女孩回到暖阁,礼貌道一声辛苦,常袂没着急躺进被衾,又猛灌自己几壶浓茶,跑几次茅厕,简直精神抖擞。
终于到了戌时,常袂往外走,风灿然不在,来往的下人估计经过风灿然打点过,加上见她今日在风灿然书房外秋千荡得比人还高,也没有表现出阻拦的意思,还热情地跟常袂指偏门的路。
赵怿牵着一匹不算高大,却矫健结实的马在候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