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袂一路往京郊赶去。
快到护城河时,已至亥时,常袂拉住缰绳,马蹄慢下来,她思索着是横跨冰面走近路,还是上山绕远路。
她极目远眺,河面冰凌浑浊不堪,仅凭一道幽幽月光照明,目光之外不知还有多少破洞冰坑、暗涌激流在等着她。
其实淌过护城河并非离开奉高府的唯一路径。不过河,往南继续走,越一座山过一道关便可进入雍州,但如果从护城河进入雍州便无需上山,因此大部份商贩旅客南下都会选择过河,省时又省力。
常袂稍一思索,决定了路线。
先过河,再折返回此岸,南下爬山过关。
此计划乍一看莫名其妙。倘若求稳当谨慎可以不过河,直接钻进山里,虽不知道要躲多久,但总比过了关在雍州城因通缉令被守城兵卒捉回去好,倘若求一劳永逸可以现在就过河,直奔雍州关,她身上有赵怿给的路引,虽然入夜后城防会比白日严格,但耗些银两也能解决,况且现在无论是风灿然还是万源都不可能追上她。
这样来看,常袂的计划简直是去菁存芜,集两者之弊。
常袂叹一口气,奈何她有不得不现在过河的理由。
或者说,常袂并不打算把数日前的计划完全弃掉,抛诸脑后,尽管那个计划当下看似失去用武之地。
豫王置办的那座府邸就在河对岸。
常袂深吸一口气,轻拉缰绳,马蹄踩裂一层薄霜,细雪飞扬。几滴热汗自马鬃洒落,落在冰面上,发出若有若无的滋滋声响,不远处传来忽远忽近的震动,似乎一小片冰开始融化,听得常袂心惊胆战。
夜色昏暗,对岸灰褐色的榆木林依稀可见,常袂矮伏马背,降低重心,这匹赵怿挑的骏马也颇有灵性,加快了步子,朝岸边飞跃而去。
快上岸的时候,常袂似乎听见一道冰面破开的声音,是马蹄踩裂的?不应该。她眉头一皱,难道这附近还有旁人?
常袂不欲深究,马鞭破空一挥,继续朝京郊豫王的府邸赶去。
到了府前,常袂翻身下马,走至偏门前,猛敲几声。
一阵脚步声,常袂摘下幂篱,心中莫名地有些紧张,近乡亲更怯,更何况这一别......
门开了,禾染站在门前,不止禾染,还有几个人陆陆续续往这边走,常袂定睛一看,一个,两个......加上禾染,一共有五个人。
眼睛一亮飞奔过来差点把禾染撞飞的是般灵,朝她颔首微微一笑的是闻以遐,快步走近惊喜摆手喊她名字的是窜三娘,合不拢嘴在那狂掐自己大腿的是庄秉锐。
常袂心中好笑,这群人难道一直住在这等她?
然而事不宜迟,常袂没心思和他们叙旧,她掏出怀中一张纸递给禾染,只见纸上密密麻麻的字,竟是那日她在提审房顺走的状词。
埋在常袂怀里的禾染抬起头,“姑娘,这上面许多字我看不懂。”
常袂笑道:“怕什么,我也看不懂。”
说罢她将纸翻面,原来状词反面赫然写着几行大小不一、歪七扭八的丑字。
“这三十一个字,记住,能写出来,不懂的让庄秉锐教你。”
“最要紧记住这两个字。”她指了指“璁”和“俨”。
禾染点头,轻轻道:“我知道,俨是豫王殿下的名字。”
接着禾染忽然想到什么,对常袂补充道:“豫王和另两个姓胡的大人还在宫里,他们今日才送信来,应该也快准备上路了。”
“很好。璁是什么,你知道吗?”
禾染摇头。
“万源的名字。也就是皇帝的名字。”
禾染抓紧了常袂的袖子,不免有些发颤。
常袂轻笑一声,捧住禾染的脸,笑意盎然,动人心魄。
她轻轻地在禾染额上一吻,吻得禾染从耳朵热红到脖颈,两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直到常袂嘴唇离开也没放松。
禾染泪眼扑簌,恍惚间明白了什么,她咬牙,“常袂,这不够,我要......我要你承认我......承认我......”
禾染齿关战栗不止,说出这句话已是耗尽此生积攒的所有颜面与勇气。
她心想,我可真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女人。
可是念想只有说出来才有可能成为现实,不是吗,至少现在她在常袂怀里,常袂抱着她没有松手。
就算,就算常袂拒绝她,她也没什么好失落的,毕竟她已经得到这么多了。
试问常袂身边哪个男人女人能走到这一步,能对常袂提出这般无理取闹的请求而不遭致常袂的厌弃?
禾染盯着常袂的嘴唇,两片从来红艳饱满的唇瓣有些干瘪,几道竖纹显露出来,或许是路上焦渴之下反复舔咬所致,常袂的舌尖犹疑地在唇间忽进忽出,晶莹的色泽微微闪烁,禾染发觉常袂的脸似乎在慢慢靠近,靠近到一个令人心悸的距离。
她抓住常袂的衣襟,欺身缠吻上去。
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