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押解进京的山匪匪首金兰自认流民,又趁现在朝廷上下正为国账吵翻天的时候,跳出来指认慎王。
这意味着什么?
倘若水患是天灾。先有天灾,才有灾民,地方官员上报朝廷,各府组织赈灾,安置灾民,安置不力,灾民流窜到别府,成了流民。
现今流民外逃是事实,逃到临川惊扰御史车驾,闹到京城诉冤天子脚下,可御史南巡是什么时候的事?去年的事!这可比朝廷预料的早太多了,那时水患甚至都还没发生,这支流民究竟是哪儿来的?
流民可以事先备好,水患自然也能提前设计,而毁堤既能助豪强吞并灾民土地,又能借天灾田毁之名扣下帛税,甚至能顺便攻讦万源的折帛新策。
一举多得,稳赚不赔。
倘若豫王不是生在临川长在临川,他也不得不怀疑这一切都是慎王一步攻势凌厉的棋。
一切看起来无不利于慎王,当然,是在金兰指认之前。
金兰指认之后,众人拍脑袋一想,天底下除了慎王,还有谁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接着金兰指认没多久,胡璠的新证词也交了上去,替慎王认罪,认的当然不是毁堤,毁堤乃河工所致,慎王认的是失察的罪。
胡璠一直待在狱中豫王是知道的,尽管对他突然改口认罪一事有许多惶惑与不解,但豫王自认单纯良善,内心始终相信胡璠改口并非出于背叛,最多是为了自保,反正父王远在临川万源一时也奈何不了他,但胡璠和自己可在万源手心里,再继续嘴硬就要被万源虐死了。
如今胡颀胡璠得以脱身,正是豫王撒手逃京的好时机,至于身上背了多少罪名又有多少欲加之罪......都欲加之罪了谁陪他们数?
我只管躲,想骂我你们找得到我再说!
只是......这回临川的一路颠沛流离,还偏偏少了一个人。
原本这路就并非坦途,少了那个人更是滋味如履荆棘。
豫王翻来覆去地想,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别院那四五个人护着常袂还能把常袂护到悬崖边,又看着她跳下去。
天下的路那么多,为何偏偏往一条死路上走?
真不怪他怀疑常袂根本没死。
这混账事让豫王自己干都干不出来。
豫王抵着腮想了一会儿,才从伤心劲里缓过来。
痴痴呆呆地望着恽妃。
恽妃见豫王一副丧眉耷眼的模样,不禁怒从心起,恨不得一拂袖把豫王扇倒在地,好一个腹中软绵的绣花枕头!
恽妃今日已在乾清殿受了万源一通气。她一大早被召去乾清殿,万源见了她,神色诡异,一反常态地亲密揽住她。
“她死了。恽妃现在满意了吗?”
万源转过她的身子,凑近了打量她的脸。
“朕才发现,你跟徐萤长得也挺像的。”
“今夜侍寝,恽妃觉得怎么样?”
恽妃僵住。
“臣妾贱体有恙,恐难从命。”
万源冷笑出声,“倒还记得你是朕的嫔妃。”
“可你做的这些事,有哪一件是对得起朕的?”
万源扯住恽妃的衣袖,把往后撤了几步的女人一点一点扯回身前。
“别急着走。”
恽妃不可抑制地瞪大眼,死死盯着万源。
万源嘴角浮现一丝冰凉沁骨的微笑。
“今晚还是现在,恽妃选一个吧。”
恽妃最后逃也似的跑出乾清殿。
万源站在殿中,望着殿门变薄变长的影子,夕色爬上宫墙,烧得火红一片。
自前日巡陵归来,万源第一件事是让金吾卫搜京郊荒山,搜了整整一日,始终找不到一具女人的尸体,先不说跌落山崖本就绝无活路,更何况那日那女人跳崖后不久,天地变色,顷刻间沙石漫天,眨眼间竟发生一件骇人的奇闻,无论是山腰搜寻的金吾卫还是山下的百姓,无一不被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撼动吓到,等沙石坠地,天地再恢复清明,山崖下那道深不见底的石缝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
竟然是合拢了。
这个消息传回皇宫,万源手一颤,玉玺摔在地上,磕落了一角。
连死也无对证。
是真的死了吗?还是你已经神通到能瞒天过海,操纵天象,从朕手里逃脱。
你真的死了吗?
还是只是漫漫长生里,你不肯再见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