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修垂着手,站在门外,直到窗内的灯光也熄灭,一切重归寂静,夜风吹得衣襟都凉透了,才转身离开。
第二日,晏修并未去上朝。
柳襄一迈入锦英院,就听见青山的声音:“主子,夏云已将告假的折子送进宫,陛下也准了。”
“嗯。”晏修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和疲乏,“让他去趟公署,把前几日没看完的档案带回来,你和冬凌也帮着理一理。”
青山领命,出来时正碰上柳襄,他叉手一礼,快步离去。
柳襄绕过屏风,一眼便看见倚在软枕上的晏修,他披着白衫,几缕发丝贴在颈侧,两颊潮红,唇色却苍白,眼里蒙着一层水汽似的倦意。
“阿襄?”他牵起嘴角,“快坐。”
柳襄给他倒了杯热水,“听说你病了?”
晏修“嗐”了一声,“没事。昨晚后半夜忽然有些发烧,找大夫看过了,也服了药,只还未见效,仍是头疼。我甚少生病,休息一两日也就好了。”
柳襄伸手去他额间一摸,果然微微有些发烫,她便从温水盆里拧了帕子,替他敷上。
晏修闭眼舒了口气,低低道:“真没事。”
正说着,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子殊,你醒了没?我可进来了?”
“醒了。”晏修应道:“大嫂请进。”
“阿襄也在?来得比我还早。”卢茂昭笑笑,将手里的食盒放到床边的小几上,“母亲一早听青山说,你病得起不来,很是挂念,特意让我来看看。你现在好些了么?”
“我怕将病气过给母亲,今日不去晨省,才派青山传话,大嫂放心,青山惯会添油加醋,哪有他说的那么严重。”晏修又将方才所言重复一遍,“只是寻常风寒,吃过药,休息一两日便好,不碍事。”
卢茂昭啧啧称奇,“你往日都是冬季才偶感风寒,这回怎么夏天就受了寒了?”
晏修不欲她深究,忙岔开道:“母亲还说了什么?”
“哦!”卢茂昭一拍脑袋,打开食盒,将一碗清粥和几样小菜摆了出来,“都是母亲让我带给你的。”
晏修颔首,“多谢大嫂。”
“快趁热吃吧。”卢茂昭将勺子递给他,“待会儿我也好一并回复母亲。”
晏修吃了几口粥,便放下了碗。这时,芙瑶快步走进来,低声禀道:“夫人,撷芳园那边……似乎是不大好,请您过去。”
卢茂昭有些犹豫,晏修已知此事,歉然道:“珠帘秀的事我听说了,应该我料理的,倒麻烦大嫂了。”
“子殊哪里的话!若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母亲又要怪我了。你好生歇着,我应付得来。”卢茂昭又别过柳襄,和芙瑶匆匆离去。
房门轻轻合上,屋里安静下来。
柳襄坐在床边,从袖中取出一物,对他道:“伸手。”
晏修瞄了瞄她,将手腕递了过来。
“幼时我总生病,阿娘便用木心给我做了颗珠子,可以安神保气,护身强体,我一直带着。”柳襄仔细给他戴上一条褐色的手镯,“这便是我用木珠做的,送给你。”
木镯大小正好,贴着腕骨,丝丝清凉,又似有一阵幽香,沁入肺腑,让人精神一振。
“阿襄……”晏修摩挲着木镯,“如此珍贵的东西,你要送我?”
柳襄点点头,极是认真地道:“你要好好戴着,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摘下来!”
晏修瞧着她的样子,心里一暖,他握住她的手,“嗯,我答应你!”
柳襄望着两人交叠的指尖,唇角浅浅地弯了弯。
“阿襄,你还真别说!”晏修抬起手腕,翻来覆去地看那镯子,“我忽然觉得充满了力量,浑身轻快,头也不疼了!”
柳襄一瞥,见那木镯表面泛着淡淡一层水润光泽,她柔声道:“哪就那么灵了,你还病着呢,还要多休息几日。”
晏修摇头,“自国子监论辩后,陛下有意励行新政,才命我草拟条陈,正是非常时期,今日虽告假在家,其实也休息不得。”
“主子?”澄辉在外“嘣嘣嘣”的敲门,“展大人来信。”
“展勤来信?定有要事!”晏修坐直了些,“阿襄,你让澄辉进来吧!”
“好。”柳襄起身,替他按了按被角,“我晚间再来看你。”
晏修放软了声气,“那你一定要来!”
柳襄动作顿了顿,瞧他一眼,默默去了。
澄辉一进门,正打算问候病情,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晏修手腕上,惊呼道:“风声木!”
晏修一愣,“什么?”
“哦、没……没什么。”澄辉回过神来,支吾道:“属下见窗户开着,怕您着了风,病上加病。”
“不碍事。”晏修摆了摆手,“信呢?”
澄辉赶紧呈上,“信是昨晚到的,看主子您在祠堂,属下就没去打扰。”
晏修一目十行阅毕,皱起了眉头,“去把夏云他们都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