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信上说的,展勤在边城整顿税务时,发现有几家商行账目不对,他寻了个由头,拘了掌柜暗审,却发现那些钱竟都是温雪岩给的报酬。”晏修坐在桌前,揉着额角,“温雪岩要掌柜把隆昌的红茶,放进他们的货箱里,从降虏运出九边。”
“红茶?”青山一撇嘴,“温雪岩怎么不自己送?”
“九边的茶叶原本由裕成经营,后来隆昌抢了裕成生意,裕成只好放弃靠北的富饶之地,撤去更南边的降虏城,两家商行由此结怨,若是隆昌自己送,到了降虏,怕是要被裕成为难。”晏修若有所思,“况且借其他商行的名义,也更好掩人耳目。”
冬凌接口道:“温雪岩曾借卖茶往幽都贩铁,降虏连接中土腹地,温雪岩会不会如法炮制,假借运茶,把什么别的东西运出边城?”
晏修颔首,“展勤也这么想,便带着人再探温雪岩的旧宅,结果找到一间密室,内有火炉、风箱、坩锅和一些官银。”
“啊?”青山倒吸一口凉气,“他该不会在密室把官银悄悄熔了吧?”
夏云眼中精光一闪,“主子,在威虏时,属下查到太守府有八十万银钱不知去向,莫非……是雷预?他把官银交给温雪岩,温雪岩先将官银熔化,变成普通的银块,再找其他商行,假借运货的名义,将这些银子送出城。”
青山很是惊讶,“降虏城南门查验严格,当初咱们出城,还费了好些时间呢!那么多银子要送出去,谈何容易?”
晏修边想边道:“我猜,一则城门有人接应,二则银子化整为零,商队少量多次地运送,想必不会引起注意。”
冬凌琢磨道:“这接应之人是谁?”
晏修一叹,“展勤去降虏问过,可惜南城门每日车水马龙,没有守卒记得,掌柜也说不清楚,查来查去,一无所获,他便写信给我,让我助他探明银子去向。”
屋里静了一瞬,青山问:“怎么查?”
晏修瞥向信纸,指尖在末尾点了点,“温雪岩找的商行共有五家,涉及皮货、珠佩、石材……”
“等等!”青山灵光乍现,“石材!”
他跑去书房取来一叠文书,“主子,属下记得,工部之前买过石材,数目还不小……找到了,您看!”
晏修接过来细瞧。
“你说的是泰康十年开凿运河那次?”夏云摇了摇头,“疏通淤塞,浚治漕河本就需要采买石材,何况那些都是从吴州运来的金山石,不是北境。”
“这……”青山答不上来了,“你说得也是。”
晏修默了默,起身踱步,脑中思绪飞转,“要知道银子的去向,还得从商行顺藤摸瓜。我随商队走过一趟,听他们说,边城出来以后,有西、中、东三条线,西路经沙漠不食之地,最常走的便是中路和东路了。”
“属下也有所耳闻。”夏云在心里过了一遍舆图,徐徐道:“中线到上京,途经四城,东线到南州,途经六城。”
“商队怕遇山贼,出行首选官道。沿途官道上,重要城邑的商会、客栈、分号,必会留下蛛丝马迹。”晏修沉声吩咐:“澄辉,你脚程快,盘查东线,冬凌负责中线,摸清信上说的这五家商行,从北境出去之后,货物都流向了什么地方。你二人即刻出发,九边那里,展勤派了人援助你们。”
澄辉和冬凌领命去了,青山问道:“主子,那我呢?”
“去书房,看卷宗。雷预由吏部铨选,税银上供户部,九边与中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晏修走回桌边,拿起桌上的文书,“陛下让我拟定新政事宜,正好借机查查这六部的支计。”
“是!”
卢茂昭从锦英院出来,先将晏修的状况告禀了老夫人,而后才赶去撷芳园。画眉斋门外并无值守,内室窗扉半掩,幽暗昏蒙,半个伺候的人影也没有,小小一间屋子,竟显得格外空荡冷清。
唐棠蜷在床上,闭着眼,皱着眉,似寐非寐,脸色苍白胜雪,像是被遗弃的孩童般可怜。
卢茂昭蹙起了眉,轻声问芙瑶道:“怎么回事,不是拨了小厮过来伺候吗?人呢?”
唐棠睫羽一颤,睁开了眼,看到她,牵了牵嘴角,挣扎着坐起身,“夫人怎的才来?”
卢茂昭不言不动。
“咳咳……屋里伺候的小厮手生,又没睡醒,换药时没个轻重……碰到伤口,流了点血,骇得胆战心惊……”他虚弱无力,喘着气勉强撑在床沿,“我想自己躺一会儿,就叫他们都出去了……”
卢茂昭递个眼色,芙瑶便将他扶起,垫好软枕靠住,又掀开薄被一角,却吓了一哆嗦,“哎呀!”
“怎么了?”卢茂昭忙迈步上前,见他腿上的纱布松散凌乱,渗出的鲜血连床褥上都沾染了些许,她不再迟疑,吩咐道:“芙瑶,去拿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