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雏三,死二,余一。
青川不在册,在人。
护送者蘅,入京未归。
浮梦呼吸微滞。
孤雏三,死二,余一。
余一。
她脑中第一个想到的,是崔逢青。
不是因为有证据,是因为所有线都往他身上缠。
老兵喊他少主,裴定山看他像死人,他不让她问孤雏。
他知道北庭,也知道青川册。
浮梦抬手,想拓下刻痕。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声闷响,有人倒地。
青鲤立刻熄灯,黑暗中,脚步声急促起来。
“谁?”
姚家人发现不对。
辛夷低声:“有人来了。”
不是姚家人,另有一队人从上方入口冲入,动作更快,更稳。姚家护车的人刚拔刀,便被两人放倒。
浮梦贴着石墙听,来人不是都护府兵,也不是崔逢青亲卫。
他们用短刃,脚步轻,杀人不多言,和冷井那夜的暗卫很像。
青鲤低声:“夫人,走。”
“等。”
“夫人!”
浮梦看向药袋方向。
姚家人被杀,药袋必会被烧。若她们现在走,今夜只剩墙刻,拿不到药证。
她压低声音:“辛夷,能带多少药样?”
辛夷已经掏出布袋。
“能带三种。”
“青骨藤、寒芍、袋线。”
“明白。”
三人贴着墙绕到药堆旁。
外头杀声很短,姚家人不是对手,很快倒下。
紧接着,有人低声下令。
“烧。”
浮梦眼神一冷,果然,对方不是来抢药,是来毁药。
青鲤掩护,辛夷取样。
浮梦则割下一段药袋封线,又从袋口刮下旧蜡。
蜡封上有印,双线旧印,同回春堂被栽赃的那一袋一样。
她刚把封蜡收好,一支短刃从侧面刺来。
青鲤立刻拦住,黑暗中,两人兵刃相撞,声音极轻。
浮梦反手洒出一把药粉,那人立刻后退,但另一人已从背后逼近。
浮梦肩伤未愈,动作慢了一瞬。
刀锋擦过她袖口,险些划到腕骨。
下一刻,一柄长刀从上方斩下。
刀未出鞘,却将那人直接震退撞墙。
浮梦抬眼,崔逢青站在甬道口,脸色冷得像雪下铁。
陈平跟在他身后,脸色更难看,显然已经告过状。
浮梦心里只闪过一个念头,完了。
黄连和巴豆大约都要用不上了。
崔逢青没有看她,先看向甬道深处的暗卫。
“留活口。”
陈平带人冲上去,对方见势不对,立刻放火。
火油泼在药袋上,火苗腾地窜起。
辛夷脸色变了。
“死人藤不能这样烧,烟有毒!”
崔逢青一把抓住浮梦手腕。
“出去。”
浮梦却指向墙刻。
“拓下来!”
崔逢青低头看她,眼神极冷。
“出去。”
“那墙上有孤雏!”
他动作停了一瞬,就是这一瞬,让浮梦确定。
他知道,他真的知道。
烟已经灌过来,呛得人咳嗽。
辛夷抓着药样,青鲤拖着浮梦往外撤。崔逢青断后,一刀鞘砸断燃烧的木架,隔出半条路。
众人冲出药窖时,外头雪风猛地灌来。
浮梦咳得眼前发黑,肩伤再次裂开。
崔逢青扶住她,她抬手抓住他的袖口,声音嘶哑。
“崔逢青,墙上写孤雏三,死二,余一。”
他垂眼看她,火光从地下入口冒出,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浮梦盯着他。
“余一是谁?”
崔逢青没有答。
她咬牙:“是你吗?”
远处忽然有马蹄声,都护府兵来了。
严观来得很快,火光、药烟、尸体、旧北营、姚家药车。
这一切都不能再留。
崔逢青抱起浮梦,转身上马。
浮梦一惊。
“崔逢青!”
他冷声道:“闭嘴。”
她还要挣扎,肩头被他按住。
“再动,血会流干。”
马蹄踏碎雪地。
陈平和青鲤护着辛夷撤离。
身后旧北营火光冲天,雪牢里的墙刻被烟一点点吞没。
浮梦靠在崔逢青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青骨藤味和血味。
他也受伤了,她想问是否严重,可喉咙被烟呛得发疼。
快离开旧北营时,崔逢青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被火吞没的废营。
浮梦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
“我来过。”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雪吞掉,可浮梦听见了。
她抬眼,看向他的侧脸。
“什么时候?”
崔逢青没有看她,亦没有回答她的话,仿佛一切都是错觉。
雪夜中,他抱紧缰绳,隔了很久,声音沉得像从很多年前传来。
“很小的时候。”
浮梦心口一紧,旧北营、雪牢、孤雏、余一,所有线在这一刻骤然收紧。
远处,都护府的火把已经逼近,崔逢青策马入雪。
身后,雪牢燃烧,墙刻、药袋、死人藤、暗卫尸体,都被火光吞没。
可浮梦怀中,还藏着封蜡、袋线和三份药样。
火能烧墙,烧不掉她带出来的东西。
更烧不掉崔逢青那句——
我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