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场伤兵涉及军务。”
“他们的命也涉及军务。”浮梦道,“霍司马若真要查,不如问问,为什么旧北营废地会有姚家死人藤,为什么伤兵救火后不入军册,为什么黑衣人尸体不见。”
霍凌脸色愈沉。
他压低声音:“夫人,这些话不该在这里说。”
“所以我小声说了。”
霍凌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沉默片刻,他道:“账册副本给我。”
浮梦笑了。
“可以。”
霍凌一愣,她答应得太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浮梦道:“但你也给我一样东西。”
“什么?”
“旧北营火场伤兵调令。”
霍凌脸色一变。
“没有调令。”
“那他们为何去救火?”
“临时调遣。”
“谁调?”
霍凌不说话了,浮梦看着他。
“霍司马,你若连自己的人怎么去的旧北营都说不清,等严都护把这案子全扣到你头上时,你会很难看。”
霍凌眼神骤冷。
“夫人挑拨?”
“不。”浮梦道,“提醒。”
霍凌盯着她很久。
最后,他转身离开。
没有带走伤兵,也没有要到账册。
他走后,堂中才重新有了声音。
一个老兵低声道:“傅掌柜,你不怕霍司马?”
浮梦喝了口药,眉头皱起。
“怕。”
“那还敢这么说?”
“怕也得说。”她淡淡道,“不说,他以为你们都该死。”
老兵红了眼,低下头。
黄昏时,回春堂门前挂出一块新牌。
火伤、烟毒、军伤,急症不拒。
辛夷看着那块牌,问:“夫人要同都护府抢伤兵?”
浮梦道:“不是抢。”
“那是什么?”
“收债。”
“收谁的债?”
浮梦翻着伤兵名册。
“北庭欠这些人的债。”
辛夷沉默,她出生在北庭,见过太多伤兵死在雪里。
军中有用时是人,无用时便是旧甲、残刀、破账,她曾经觉得这就是北庭。
如今有人在药铺门口挂了牌,说急症不拒。
很蠢,也很刺眼。
夜里,乌介带来消息。
“废驿那边有人等夫人,姓卢的。”
浮梦合上账册,子时快到了。
崔逢青坐在门边擦刀,浮梦看他一眼。
“我去见卢潜。”
“我知道。”
“你不拦?”
“拦不住。”
“你去?”
“我去,会把他吓跑。”
浮梦笑了。
“将军还有自知之明。”
崔逢青把一枚短哨放到她手边。
“带着。”
浮梦看着那枚哨。
“又是贵得要命的东西?”
“这枚不贵。”
“多少?”
“半条命。”
“更便宜了?”
“因为你已经欠一条。”
浮梦:“……”
她把哨收进袖中。
出门前,崔逢青忽然道:“卢潜若真有账,他活不到天亮。”
浮梦回头。
“所以我现在去。”
“带陈平。”
“他还恨我药倒他。”
陈平站在院中,面无表情。
“属下不敢。”
浮梦看他一眼。
“行,带你。”
陈平低头,他觉得自己如今不是保护夫人,是随时准备被夫人再次药倒。
子时,废驿。
卢潜站在破墙下,手里抱着一只油布包。
风雪吹乱他的青衫,他却站得很稳。
浮梦下车。
“账呢?”
卢潜看着她。
“夫人不问我为什么找你?”
浮梦道:“你想活。”
卢潜笑了一下。
“对。”
他把油布包递过来。
“姚家暗账,严观批条,军药旧印往来,还有一份北井出入簿。”
浮梦接过,油布很沉。
卢潜道:“我能帮夫人看懂账,但我要三个条件。”
“说。”
“第一,护我活命。第二,替我亲族翻案。第三,将来若出北庭,带我走。”
浮梦看着他。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卢潜道:“因为账里有夫人想要的东西。”
“什么?”
卢潜低声道:
“青川册第一片的下落。”
风雪骤紧,浮梦指尖慢慢扣住油布包。
“在哪?”
卢潜看向北面。
“北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