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他亲眼看见。”
她看向杜衍。
“姚家旧仓在哪里?”
杜衡杜衍,
“夫人又要去姚家?”
“不是我去。”浮梦道,“你去。”
杜衍脸色惨白。
“我?”
“你是北市旧药铺的人,姚家看不起你。你去送一封假账求饶,他们会信。”
杜衡结结巴巴:“我、我能不去吗?”
浮梦道:“能。”
他刚松一口气。
浮梦继续:“那我把你欠我的二百两改成三百两。”
杜衍闭眼。
“我去。”
卢潜看着浮梦安排,忽然道:“夫人用人真精准。”
浮梦道:“放心,我也会用自己。”
“所以更狠。”
崔逢青看了卢潜一眼,卢潜立刻低头,浮梦忍不住笑。
“卢先生,你怕他?”
“怕。”
“为什么?”
“因为将军像债主。”
杜衍深有同感地点头,崔逢青面无表情。
第二日,杜衍带着半页假账去了姚家。
那半页账是卢潜仿的,上面写着:霍凌已知北井药仓,今夜点验。
姚家若真心虚,必会在今晚移东西。
同时,青鲤把另一份账页送到霍凌手中。
账页内容是姚家以霍凌名义调动火场伤兵、出旧北营药车。
霍凌看完,当场撕了桌案一角。
傍晚,霍凌带亲兵出都护府。
没有声张,只往姚家旧仓方向去。
浮梦站在回春堂二楼,看着远处人影。
“鱼动了。”
卢潜站在她身后。
“严观也会动。”
“他不动,我们怎么知道他守哪道门?”
卢潜沉默片刻。
“夫人真不怕把北庭掀翻?”
浮梦看向北城方向。
“不掀翻,怎么找井?”
入夜,姚家旧仓果然乱了。
杜衍回来时,脸上还带着巴掌印,嘴角破了,却满眼兴奋。
“夫人,他们信了!姚三亲自去北井,姚闻升也去了,霍司马已经带人跟上。”
浮梦看他一眼。
“疼吗?”
杜衍愣住。
“啊?”
“脸。”
“疼。”
“记账上。”
“记什么账?”
“工伤。”
杜衍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这二百两债欠得也不算太亏。
夜色深后,乌介送来第二条消息。
霍凌的人在姚家旧仓后发现地道,但地道门打不开。姚家的人说是旧仓冷窖,双方正在僵持。严观也派了人过去。
浮梦看向崔逢青。
“该我们了。”
崔逢青起身。
“这次我去。”
“不行。”
“你去不了。”
“我没说我要去。”浮梦看向辛夷,“辛夷去。”
辛夷一怔。
浮梦道:“北井是旧军医线,辛夷认得药道,也认得军医署旧封,你去最合适。”
崔逢青皱眉:“危险。”
辛夷道:“我去。”
浮梦把一只药囊递给她。
“里面有烟毒解药、麻粉、止血散。遇到霍凌,报我的名。遇到严观,装不知道。遇到暗卫,跑。”
辛夷点头,崔逢青让陈平跟她。
这一次,陈平没有反对。
辛夷与陈平离开后,回春堂反倒安静下来。
浮梦坐在灯下继续看账,翻到其中一页时,她忽然停住。
那一页夹着极薄的纸,纸上不是账,是几行旧字。
卢潜凑近看,脸色也变了。
“这是我没见过的。”
浮梦缓缓展开,上面写着:
癸未冬,孤雏余一,身中青骨旧毒,送崔氏养。
青川不可随身,分藏三地。
蘅主子入京,若不归,烧北册。
浮梦慢慢看向崔逢青。
“送崔氏养。”
崔逢青站在阴影里,脸色冷白。
她轻声问:
“你身上的毒,是癸未年中的?”
屋中静得只剩灯花爆开的声音,崔逢青没有否认。
浮梦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孤雏余一,真的是你。”
他看着她,很久后,低声道:
“可能是。”
浮梦笑了一声。
可能,这两个字,她已经听够了。
她把那页纸按在案上,声音冷静得吓人。
“崔逢青,从现在起,你最好想清楚,哪些话还要继续藏。”
他没有答。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陈平一身血冲进来。
“将军,夫人。”
他声音发沉。
“北井开了。”
“井下有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