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外的驿道旁,绿荫浓密,暂时隔绝了城内的喧嚣与离别的沉重。队伍短暂休整,补充物资。莉亚娜正一丝不苟地检查着自己的独角兽的鞍具,动作沉稳专注,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离别并未发生。只是她偶尔抬头望向王城方向时,那湛蓝眼眸深处一闪而逝的痛楚,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邃曦坐在一棵老橡树凸起的树根上,用翠绿的叶片卷成的小勺,小心翼翼地给怀中的邃叶喂食着凝聚的圣泉。爱丽安则像只精力过剩的小鹿,在附近的草地上蹦蹦跳跳,试图用刚学的、还不太稳定的光魔法凝聚出一个小光球逗弄树上的松鼠,引来松鼠警惕的吱吱声和索瑞拉毫不客气的嘲笑。
凯瑟琳公主的身影出现在驿道旁的小径上,身后只跟着一名沉默的女官。她的眼眶依旧红肿,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几分公主的矜持。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锁定了邃曦,径直走了过来。
“精灵王后,邃曦阁下?”凯瑟琳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邃曦有些意外,抱着邃叶站起身,微微颔首行礼:“凯瑟琳殿下。”
“不必多礼。”凯瑟琳连忙摆手,她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在邃叶手中抓着的那个旧布娃娃上,眼神变得复杂而悠远。“那个娃娃……”她伸出手指,似乎想触碰,又有些犹豫,“……是姐姐的,对吗?”
邃曦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女儿手中的娃娃,又抬头看向凯瑟琳:“是的,殿下,圣女……将它送给了邃叶。”
“她竟然……把它送人了……”凯瑟琳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深沉的哀伤。她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眸直视着邃曦,里面盛满了邃曦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您知道吗?这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邃曦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们的母亲,”凯瑟琳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回忆的悠远,“在生下姐姐后不久,就察觉到了她体内那强大得近乎恐怖的光明力量。教会如获至宝。姐姐还在襁褓中,就被判定为神选之女,强行带离了母亲的怀抱,送入教廷最深处,接受最严苛、最不近人情的圣女培养。”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
“母亲思念成疾,身体每况愈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偷偷央求照顾我的女官,将这个她自己亲手缝制的娃娃,辗转送到了当时只有几岁的姐姐手中。那是母亲最后的念想。”凯瑟琳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陈旧的娃娃上,指尖轻轻拂过娃娃裙角内侧那两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小字母“I.A.”。
“教廷不允许圣女拥有任何带有私人情感的物件,认为那会玷污纯粹的信仰。姐姐被发现偷偷藏着这个娃娃时……才七岁。”凯瑟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被罚在冰冷的忏悔室里跪了整整三天三夜,对着光明神像反复诵念摒弃私爱,心怀大爱的经文。那个娃娃,被主教当着她的面……扔进了燃烧着圣焰的火盆。”
邃曦倒吸一口凉气,抱着邃叶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她能想象那个画面对一个失去母亲、又被剥夺了唯一慰藉的孩子意味着什么——那是信仰对人性最冷酷的凌迟。
“后来……那个娃娃不知怎么又回到了姐姐手中。”凯瑟琳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烧焦了一小块,就是那里。”她指了指娃娃裙角一处不起眼的焦痕。“她一定是拼了命才保住了它,然后把它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藏了这么多年……直到今天,我竟然在您的孩子手里又看到了它。”
凯瑟琳抬起泪光朦胧的眼,看着邃曦,眼神里充满了恳求与一种奇异的希冀:“姐姐她……从小在教廷长大。他们教导她大爱无疆,教导她怜悯众生,教导她为了光明可以牺牲一切……可从来没有人教导过她,什么是被爱,什么是属于她自己的情感,她就像一座完美的、供奉着光明的冰雕神殿,宏伟,神圣,却……没有温度,连我这个亲妹妹,她也总是疏离着,客气着,仿佛隔着无形的屏障。”
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睡得香甜的邃叶脸上,又回到邃曦身上:“可是……我看到了,在广场上,当邃叶抓住那个娃娃时,姐姐看您的眼神……那是我从未在她眼中看到过的情绪……”凯瑟琳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