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夜，月黑风高，宜出门、夜不归宿。

莱莉悄无声息地滑入一间空教室，肩上的隐身衣泛着流水般的微光。她和斯内普约好在这里碰头。为了行动便利，她罕见地穿了长裤，丝质衬衫利落地掖进裤腰，脚踏软底小靴，外面罩一件深色旅行斗篷，除了从不离身的斜挎包和魔杖，可谓轻装简从。

“你就带了这些？”斯内普的声音低沉地从身后阴影里传来。

他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黑眼睛映着窗外渗入的稀薄月光，亮得惊人。

莱莉双臂交抱，嘴角弯起一个得意又灵动的笑，灰绿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熠熠生辉：“当然不止，我又不傻。”她拍了拍腰间的挎包。

斯内普腰间有什么东西反射出微光，是几个水晶瓶。莱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了魔药？”

男孩薄薄的嘴唇里逸出一声冷嗤：“毒药。”

“但愿你没被波特那点愚蠢的勇气冲昏头。否则，等八眼巨蛛扑过来，我倒不介意先给你灌上一瓶，至少能让你死得稍微体面点，留个全尸。”

他看见了——中午时她和波特、布莱克那两个蠢货有说有笑（莱莉内心抗议：我们哪有说有笑？）一起走远，甚至没像往常一样和莉莉去图书馆！看吧，讨厌的波特，在对莉莉死缠烂打之后，又把主意打到了莱莉头上！而那个没脑子的布莱克居然也不阻拦！

这久违的、带着尖刺的关心让莱莉挑高了眉毛：“哦？我还以为你眼里只看得到马尔福的赏识了呢。”

“莱莉！”斯内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被戳破的急促。

莱莉摆摆手，从桌上抓起隐身衣利落地抖开：“嘘——该出发了。”

斯内普抿紧了唇，意识到这里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闷不吭声地走到莱莉身边，任由那件宽大的隐身衣将两人一同笼罩。

他们悄无声息地溜出教室，避开巡夜的级长和教授，潜行至一楼一副盔甲后的凹陷处。莱莉刚想探头观察通往庭院的门厅，斯内普却猛地抓住她的胳膊，将她向后拉回阴影里。

怎么回事？她用眼神询问。

斯内普摇摇头，手指谨慎地指向盔甲外侧。

莱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下愕然——三双看不见主人的脚，正鬼鬼祟祟地朝着大门方向移动！

梅林的袜子啊！莱莉简直哭笑不得，不知该“称赞”西里斯守信不再去八楼徘徊，还是该“佩服”他们胆大包天，这次居然还带上了卢平！

“也是隐身衣。”斯内普的声音紧贴着她后背响起，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两人靠得极近，莱莉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细微震动。“等他们先过去。”

鼻尖萦绕着莱莉身上淡淡的玫瑰香气，混合着一丝树莓的微酸，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心底盘旋。平静的心湖仿佛被一只蜻蜓轻轻点过，看似无声无息，却不容忽视地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隐身衣下的三人显然不安分，推推搡搡，磕磕绊绊。为了避开可能挥过来的手肘，莱莉下意识向后挪了一小步，脊背瞬间撞上一片温热的、略显单薄的胸膛，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急促的心跳。

“抱歉，西弗。”莱莉迅速站直身体。

话音未落，诡异的压低了的笑闹声随风飘来：

“西里斯，你慢点……”

“莱姆斯！你踩到我脚了！”

“对、对不起，詹姆，我不是故意的……”

斯内普的眉头立刻拧紧了。这声音，就算烧成灰他也认得！是那几个讨厌的、愚蠢的、狂妄自大的格兰芬多！

“是波特他们。”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两人耐着性子，等那三个隐形人吵吵嚷嚷地摸出大门，才借着夜色掩护，悄然跟了上去。

一直走到禁林边缘，莱莉才收起隐身衣，和斯内普一同拉上了兜帽。冰冷的夜风立刻灌来，莱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暗下决心下次夜巡必须穿得更厚实些。

斯内普下意识地侧身，替她挡去些许寒风，并将她的袍子又裹紧了些。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含糊：“波特……今天找你，究竟什么事？”

“没什么大不了的，”莱莉与他并肩步入幽暗的禁林，随口答道，“他想问我莉莉的生日，不过我才不告诉他。”

禁林深处，古木参天，浓密的树冠将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身旁是散发着幽微荧光的奇异植物，四周窸窣作响，仿佛潜藏着无数看不见的生物。为了保持隐蔽，两人都没带提灯，斯内普举起了魔杖。

“荧光闪烁。”

一点柔和的光晕自杖尖亮起，勉强照亮了脚下。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蕨类植物，浓郁的绿色向黑暗深处蔓延，眼前只有一条狭窄的小径——那是猎场看守海格常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