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莱莉之前的提醒起了作用，斯内普在面对马尔福时不卑不亢的态度更甚以往，至少莱莉再没从他眼中看到那种急于证明自己、近乎孤注一掷的野望。

他开始更专注于自身能力的提升，而非仅仅寻求外部的认可，这让莱莉暗自松了口气。

周四的飞行课转眼即至。与莱莉的从容淡定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莉显得格外紧张。即便是家养小精灵圆圆特意烤制的、她最爱的覆盆子小蛋糕，此刻也失去了抚慰的魔力。

飞行对莉莉来说是完全陌生的领域。临近上课，她的指尖冰凉，紧紧攥着莱莉的衣摆，这已经是她第三次不放心地追问了，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莱莉，你确定……这真的很简单吗？我不会摔下来吧？”

莱莉站在她身边，语气温和而坚定，试图将安慰传递过去：“我保证，莉莉，这真的比你第一次成功把老鼠变成鼻烟壶简单多了。它只是一把扫帚，听话的扫帚。别害怕。”

地上排列着二十来把旧扫帚，有些甚至枝子都劈叉了。她们脚边的这两把，已经是斯内普提前溜过来，皱着眉头从一堆“老古董”里精心挑选出的、品相相对最完好的了。

对面，詹姆抓了抓他那头永远乱糟糟的黑发，使得它们更加恣意妄为地翘向各个方向。他今天没戴那副圆框眼镜，而是换上了一副看起来相当专业的魔法防风护目镜，架在额头上，活像个即将出征的职业魁地奇球星。

他挺起胸膛，试图用最“耀眼”的姿态吸引莉莉的注意：“嘿！伊万斯！别担心！伟大的波特巫师在此，随时准备为你保驾护航，展现我无与伦比的飞行技巧！”说着，他还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西里斯和莱姆斯，两人只得无奈地、敷衍地替他拍了两下手掌。

莉莉的眉毛立刻拧紧了，莱莉感觉她抓着自己衣摆的手收得更紧了。

“莱莉会保护我的！离我远点，波特！”她没好气地喊道。

詹姆不为所动，目光挑剔地扫过莉莉脚边的扫帚，夸张地挑高了眉毛：“横扫一星？梅林啊！这是哪个没眼光的家伙挑的？说不定还是1926年出的老古董呢，小心飞一半散架！”他拖长了腔调，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斯内普，“唉，谁让我是个慷慨的绅士呢？不如我们换换？我这把可是最新的横扫三星！”他炫耀地拍了拍自己那把明显光鲜许多的扫帚。

莉莉气得扭过头，干脆不看他。

斯内普对着詹姆的方向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看来某些人的大脑容量确实有限，既装不下复杂的魔药配方，也记不住拗口的咒语，只好把所有脑细胞都用来记扫帚型号了，难怪要抓紧这唯一能卖弄的机会——毕竟，除了飞行课，他大概也没什么别的场合能出风头了。”

“你！”詹姆的脸瞬间涨红，恶狠狠地瞪向斯内普，眼看一场冲突又要爆发。

莱莉适时地弯腰，利落地把自己脚边的扫帚和莉莉的对调了一下。“用我这把，”她对莉莉说，语气不容置疑，“这把更新，也更听话。”

莉莉担忧地看着她：“那你怎么办？”

莱莉仗着身高，轻松地揉了揉莉莉那头火焰般的红发，脸上绽开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别替我操心。我可是从小就在麦克米兰庄园的魁地奇球场里横冲直撞了。聪明的莱莉小姐就算骑着一根光秃秃的烧火棍，也能稳稳当当地飞上天。”她说着，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这个比喻成功地把莉莉逗笑了，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一旁的詹姆看得目瞪口呆，他难以置信地偏头看向西里斯，压低声音：“兄弟……你可得向我保证，麦克米兰她……不喜欢女孩子吧？”

西里斯抱着胳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懒洋洋地挑眉：“事实上，就算莱莉哪天宣布要和一个狼人私奔，我敢打赌劳伦姑姑也只会帮她打包行李。自求多福吧，兄弟。”

站在一旁的莱姆斯听到“狼人”二字，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默默攥紧了拳头。

“所有人！安静！”一声严厉的喝止打断了孩子们的小声交谈。他们的飞行课教授——霍琦夫人走了过来。她是一位精干利落的女士，留着时髦的灰色短发，护目镜推到额头上，胸前挂着一个银色的哨子。

“都站在扫帚旁边！现在，伸出你们的右手，放在扫帚正上方！”霍琦夫人声音洪亮，目光扫过每一个学生，“集中你们的注意力！然后，清晰有力地喊——‘起来’！”

“起来！”

莱莉的扫帚几乎是应声而起，迫不及待地跳入了她的掌心，温顺得如同训练有素的宠物。莉莉的扫帚也只是在地上懒洋洋地打了个滚，便乖乖跃起。两个女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欣喜。

“看吧，我就说没那么难。”莱莉笑着说。

“似乎……确实比想象中容易一点。”莉莉松了口气，小声回应。

詹姆立刻见缝插针地喊道：“太棒了，伊万斯！你绝对有飞行天赋！”

莉莉刚刚放松的表情立刻又垮了下去。

西里斯的扫帚同样听话，在他一声轻唤后便轻盈入手。莱姆斯的扫帚在地上不情愿地挣扎扭动了几下，最终也还是摇摇晃晃地立了起来。

还没等霍琦夫人发出下一步指令，性急的詹姆已经一条腿跨上了扫帚柄，跃跃欲试。

斯内普的情况则不太妙。他的扫帚先是懒洋洋地在地上弹了一下，毫无反应。他又试了两次，眉头越皱越紧，那扫帚才终于不情不愿地、带着点歪斜地跳到他手里。说实话，如果它再不起来，斯内普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该直接给它一脚，让它明白谁才是主人。

“接下来！把扫帚放在身体一侧，然后像我这样，抬腿跨上去，坐稳！”霍琦夫人在前面示范着标准动作。

莱莉的扫帚乖巧得像是被施了永久石化咒，任由她摆布。莉莉的扫帚也只在她跨上去时轻微晃动了两下扫帚尾，就被红发小女巫用力按住，驯服了。

而斯内普的扫帚，一旦被放平准备乘坐，就像突然被赋予了暴躁的灵魂，开始疯狂地左右摇摆、上下颠簸，拼命想将背上的人甩下去。男孩刚勉强坐上去一半，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掀翻在地！

一直留意着这边的詹姆立刻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大笑：“快看！鼻涕精连扫帚都嫌弃他！被自己的扫帚打了！”

斯内普的脸颊因愤怒和窘迫瞬间变得通红。他没理会詹姆的嘲笑，只是死死盯着那把他行我素的扫帚。莉莉却忍不住了，立刻呛声回去：“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波特！”

而斯莱特林同年级的新生们也朝着詹姆露出了嫌恶的瞪视。

霍琦夫人立刻从自己温顺的扫帚上下来，快步走过去伸手拉起了斯内普，然后一把抓过他那把仍在微微颤动的扫帚，仔细查看了一下帚柄末端，露出了然的神情。

“一个小小的恶作剧魔咒，大概是某位‘热心肠’的学长留下的。”她低声说，随即抽出魔杖，精准地点在扫帚上，“咒立停！”

魔杖尖端闪过微光，那疯狂颤动的扫帚立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彻底安静了下来。

“再试试，孩子。”霍琦夫人将变得温顺无比的扫帚递还给他，语气带着鼓励。

这一次，扫帚乖巧得不可思议。斯内普抿着嘴，再次尝试，终于稳稳地坐了上去。

旁边，詹姆和莉莉的“交锋”还在继续——或者说，是莉莉单方面呵斥，詹姆乐呵呵地听着偶尔回嘴，西里斯则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一旁帮腔。

“安静！”霍琦夫人的哨声再次响起，“现在，紧紧抓住你们的扫帚！用你们的脚轻轻蹬地，尝试离开地面，保持低空滑行！稳稳地！不准擅自飞高！”

随着又一声清脆的哨响，大多数学生都陆续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地面，空气中充满了或兴奋或紧张的惊呼声。

斯内普紧紧抓住扫帚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实在不喜欢这种双脚离地、无所依凭的感觉，内心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但他绝不愿意在朋友面前显露怯懦，更不愿让对面的波特和布莱克看笑话。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依照指令，小心翼翼地用脚尖轻轻一蹬——

扫帚温顺地响应了，以一种缓慢但平稳的速度稳稳升起。斯内普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下颌线条稍稍柔和了一些。

莱莉一直飞在他旁边不远处，见他成功起飞，才放心地转而关注莉莉。不得不说，莉莉在飞行上似乎真有几分天赋，她现在已经飞得比斯内普还要高一些，脸上甚至开始浮现出享受的表情，红发在风中飞扬。

见朋友们都渐入佳境，莱莉轻轻一蹬，身下的扫帚立刻灵敏地载着她向上蹿升了一截。微凉的秋风迎面扑来，拂过她的脸颊，吹起她的发丝。一种久违的、无拘无束的自由感充盈心间。她有些享受地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风声掠过耳畔。

飞行，确实是魔法赐予巫师最迷人的礼物之一——当然，这绝对不包括小时候被卡尔文舅舅抓着在天上做各种惊险特技训练的经历。

“嘿！麦克米兰！”詹姆的好胜心被彻底激发，他驱动扫帚灵活地飞到莱莉身边，几乎是用喊的才能压下风声，“要来比比吗？看谁先绕场一周！”

“没兴趣——”莱莉话音未落，却突然操控扫帚利落地下压俯冲，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着地面急速掠去，然后在斯内普骤然惊恐的注视中，猛地拉起扫帚柄，稳稳地悬停在他面前，发梢甚至因为急速而微微飘动。

“哇哦！完美的假动作俯冲！”西里斯在一旁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毫不吝啬地赞叹。

莱莉双指并拢，潇洒地在额角轻轻一点，回了一个不伦不类却意气风发的礼：“承蒙夸奖，西里斯少爷。”她转而看向脸色煞白、惊魂未定的斯内普，得意地眨了眨眼，“怎么样，西弗？还行吧？”

斯内普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刚才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甚至下意识地想要扑过去接住她！这个做事不顾后果的小混蛋！居然还敢这样得意洋洋地炫耀！

他狠狠瞪了莱莉一眼，声音因为后怕而有些发紧：“看来比起担心我哪天把自己送进阿兹卡班！你才更该担心会不会明天就把自己送进圣芒戈永久伤害科！莱莉·麦克米兰！”

“好吧好吧，”莱莉歪了歪头，从善如流地认错，“相信我，西弗勒斯，我心里有数。”她在斯内普更加锋利的目光下迅速改口，“嘿，别那么严肃嘛，我会注意安全的，我保证。”

她朝着他伸出手，脸上笑容灿烂，灰绿色的眼睛在秋日阳光下闪闪发光，仿佛盛满了碎金：“要一起来飞一圈吗？低空，慢速，我保证。”

温暖的阳光穿梭于微隙的空气间，舒缓、漫长，仿佛还夹杂着一丝远处飘来的糖果甜香，弥漫在整个魁地奇球场，将天地间一切空虚盈满。

斯内普看着阳光下女孩伸出的手和明亮的眼睛，紧抿的嘴角不自觉微微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紧绷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缓了：“……好吧。”

“你们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莉莉愤怒的尖叫声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平和。

两人同时扭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格兰芬多袍子的矮个子女生——玛丽，正被两个斯莱特林的男生围在空中，他们骑着扫帚在她周围盘旋，发出恶劣的哄笑声。

玛丽吓得脸色发白，她的扫帚颤巍巍地悬停在离地几英尺的地方，不知所措。

“是埃弗里和穆尔塞伯。”斯内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不善地眯起眼睛，立刻认出了那两位正是他的室友。

莱莉看见莉莉已经气冲冲地驱动扫帚飞了过去，她立刻也操控扫帚降落，单手提着扫帚大步流星地朝那边赶去，另一只手已经悄然摸向了袍子内的魔杖。

“……笨手笨脚的……像只扑腾的母鸡……”埃弗里指着玛丽嘲笑道。

穆尔塞伯发出嘎嘎的怪笑：“看她那样子！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霍格沃茨的！”

玛丽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微微蜷缩着。她浅灰色的裤子上，靠近臀部的布料，不小心沾染了一小块不显眼的暗红色痕迹。

她自己还没发现。

但埃弗里发现了，他几乎立刻停止了摆弄自己的扫帚，目光像发现了猎物的蛇一样锁定了那块痕迹。他用手肘推了推旁边的同伴，嗤嗤地笑起来。

“看呐，”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尖锐，穿透了场地上的嘈杂，“快看那个格兰芬多的‘血腥玛丽’。”他故意用了这个双关的绰号，脸上堆满了恶意的促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