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莉心不在焉地将药剂交给庞弗雷夫人,甚至没注意到夫人关切的眼神,便匆匆离开了医疗翼。
她需要找到西弗勒斯,当面问清楚。
莱莉首先去了图书馆,他常去的角落空无一人。她又去了黑魔法防御术教室附近,去了城堡八楼那间他偶尔会去练习魔咒的废弃教室,甚至靠近了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入口,但都一无所获。
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霍格沃茨太大了,如果一个人存心要躲起来,很难被找到。
与此同时,在地下的那间废弃教室里,黑袍男人的“授课”已经接近尾声。
他演示了几个诡谲的黑魔法后,便如同出现时一样,无声无息地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了。
那令人窒息的庞大压力也随之散去,教室里只剩下摇曳的烛光和一群心绪难平、面色各异的年轻斯莱特林。
卢修斯走上前,脸上带着一丝矜持的满意。
“诸位,”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优雅,“今天你们所见的,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力量之路漫长而艰辛,需要坚定的意志和对纯血理念的忠诚。记住今天的感受,消化它。”
“当‘那位先生’认为你们准备好了,自然会给予下一步的指引。”
他的目光特意在斯内普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
“现在,分散离开,不要引起注意。”
学生们如梦初醒,纷纷低声交谈着,带着兴奋、恐惧或二者交织的复杂情绪,三三两两地悄然离去。
埃弗里和穆尔赛伯凑到一起,激动地比划着刚才看到的索命咒的绿光。
斯内普是最后几个离开的之一。
他独自一人走在阴冷的地下走廊里,脑海里依旧被那些咒语的景象填满——极致的痛苦,绝对的操控,终结一切的死亡绿光。
它们邪恶吗?当然。
但不可否认,它们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纯粹的力量之美。那种掌控感,正是他极度渴望的。
然而,当他拐过一个弯,即将走上通往主城堡的楼梯时,一个身影让他猛地停住了脚步,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哟,”莱莉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她靠在墙上,手里抛接着一枚闪着光的加隆,“我们的大魔药师终于从犰狳胆汁的海洋里游上岸了?”
斯内普猛地刹住脚步,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看着莱莉,她脸上是那种熟悉的、略带调侃的表情,灰绿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亮,像夜里盯上猎物的猫。
“……莱莉。”他干巴巴地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想把袍子裹紧点,仿佛那样就能藏住刚从那个房间带出来的气息。
“找了你半天,”莱莉停止抛接硬币,加隆精准地落回掌心,她顺手塞进口袋,“处理完了?”
斯内普避开她的目光,喉咙发紧。“……处理完了。有点累。”他试图含糊过去,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莱莉挑了挑眉,没继续追问“犰狳胆汁”的细节。她只是用一种了然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和微微握紧的拳头。
斯内普抿紧了毫无血色的嘴唇,面对着莱莉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他感到自己精心构筑的防御正在裂开缝隙。
“行吧,”她耸耸肩,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试探只是随口一提,“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
莱莉知道,他这副样子,绝对不只是累那么简单。
她没等斯内普回答,也没再看他的表情,只是挥了挥手,哼着不成调子的霍格沃茨校歌,脚步轻快地踏上了通往楼上的台阶。
斯内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里堵得慌。
莱莉没有逼问,没有指责,甚至没有流露出明显的失望。
但她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像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因为接触黑暗魔法而有些发热的神经上。
她是不是知道了?斯内普心中无法控制地升起了这个念头。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莱莉试图像往常一样与斯内普相处,在魔药课上交换一个眼神,在图书馆偶尔讨论,但她敏锐地察觉到斯内普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他似乎在刻意避开长时间的独处,眼神偶尔闪烁,带着一种莱莉看不懂的、混合着亢奋与隐秘的阴影。
更让她在意的是,她发现斯内普在几个固定的、本应空闲的时段,总是恰好有事,或是去图书馆深处——但她去找过,没有。
或是声称在斯拉格霍恩教授那里,她后来旁敲侧击过,并非每次都是。
事情有点严重了。莱莉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她决定采取行动。
在一个天色昏暗的傍晚,她找到了正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和西里斯下巫师棋下得龇牙咧嘴的詹姆。
棋盘上,西里斯的一个皇后正把詹姆的王逼得走投无路。
“将死。”西里斯懒洋洋地宣布,灰眼睛里满是得意。
“不算不算!刚才皮皮鬼在外面吵得我分心了!”詹姆懊恼地抓着他本就乱糟糟的黑发。
莱莉看准时机,凑到詹姆身边,压低声音:“波特,借你隐形衣用几天。”
詹姆正为输棋郁闷,头也不抬:“干嘛?你要去探险?夜游禁林?还是去厨房偷吃?带我一个!”
“都不是,”莱莉含糊其辞,大脑飞速运转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是我一点私人调查。”
西里斯抬起眼皮,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洞察一切的了然弧度:“莱莉,说吧,盯上哪个倒霉蛋了?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莱莉干脆地拒绝,目光紧锁詹姆,“很快还你,借不借?”
詹姆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他看看莱莉,又看看西里斯,最终。
“行吧行吧,”他嘟囔着,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那件银光闪烁、触手柔滑的隐形衣,小心翼翼递过去,“小心点用,这可是我的宝贝!而且……用完得告诉我你到底干嘛去了!”
“成交。”莱莉一把抓过隐形衣,迅速塞进自己的长袍里,转身就走,留下詹姆在后面徒劳地追问:“哎!你到底要干嘛啊?喂!莱莉!”
接下来的几天,莱莉几乎成了城堡里一个无声的幽灵。
她利用一切可能的课余时间,披上那件神奇的隐形衣,耐心地跟踪了与斯内普走得最近的埃弗里和穆尔赛伯。
这个过程枯燥且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体力,她看着他们趾高气扬地穿过走廊,听着他们与其他斯莱特林学生吹嘘一些无聊的八卦,大部分时间一无所获,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两个家伙的愚蠢和吵闹。
直到第三天晚上,运气似乎站在了她这边。
她跟着两人溜达到城堡二楼一个僻静的、挂着几幅打盹肖像画的阳台。
夜风微凉,四周寂静。埃弗里和穆尔赛伯靠在栏杆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
“……上次那个……钻心剜骨……真带劲……”是穆尔赛伯略显尖细的声音,带着点后怕,但更多的是某种扭曲的兴奋,“你看那蜘蛛扭的……”
“嘘!闭上你的嘴,穆尔赛伯!”埃弗里警惕地环顾四周,莱莉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墙阴影里,连呼吸都放轻了,“……那位大人……确实……非同一般……比学校里教的那些软绵绵的玩意儿……强太多了……”
“……听说……是……从外面……悄悄进来的……”穆尔赛伯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卢修斯学长真有门路……”
“……机会难得……我们得……好好表现……说不定……以后……”
只言片语,却让她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外面的食死徒!偷偷进来!辅导课!钻心剜骨!
她之前的猜测被这骇人的信息碎片证实了。一股冰冷的、后怕的怒气猛地窜上心头,迅速取代了之前的不安。
西弗勒斯·斯内普!这个彻头彻尾的笨蛋!他竟然真的去参加了这种随时可能丢掉性命的危险活动!
莱莉顾不上继续吹牛的两个人,她迅速转身离开。
就在莱莉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思考着该如何立刻、马上找到斯内普对质时,散发着柔和光辉的凤凰守护神优雅地穿过墙壁,停在她面前,口吐人言,是邓布利多教授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莱莉,请立刻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
莱莉登上旋转楼梯,走进了那间充满了各种银器嗡嗡声的圆形办公室。
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
“晚上好,莱莉,”他温和地说,示意她坐下,一杯冒着热气的蜂蜜茶自动出现在她面前,“我刚刚收到你父亲菲利克斯的来信。他和劳伦都很好,只是……表达了一些作为父母的、合理的担忧。”
莱莉的心提了起来。
“看来,你们暑假在伦敦的那次小小的……自卫反击,”邓布利多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重量,“引起了一些不该有的、过度的注意。汤姆,”他用了那个名字,仿佛在陈述一个普通事实,“似乎对霍格沃茨一些表现出非凡潜力的年轻巫师,产生了不同寻常的兴趣。菲利克斯提醒我,也提醒你,务必时刻保持警惕,注意安全。”
伦敦游……
被注意……
好苗子……
莱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斯内普近期所有不寻常的表现,以及她刚刚偷听到的“外面的食死徒”、“钻心剜骨”和卢修斯的名字。
一个清晰而可怕的联想在她脑中炸开。
她几乎能肯定,斯内普卷入的,远比她想象的更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同时,一种本能让她下意识地运转起大脑封闭术。
此刻,她用它将内心关于斯内普撒谎和具体行踪的担忧层层包裹、隐藏起来。
她抬起头,直视着邓布利多的眼睛,语气尽可能平静客观:“教授,我……我最近无意中听到了一些可能与此相关的信息。”
她将自己“偶然”听到埃弗里和穆尔赛伯的对话,以及他们提及“外面的先生”、“特别的辅导课”和“强大魔法”等零碎信息,清晰而有所保留地叙述了一遍,刻意模糊了信息来源,并将重点放在了“有不明身份的外人潜入城堡进行非法教学活动”这个事实上。
完全没有提及斯内普的名字或任何与他相关的怀疑。
邓布利多安静地听着,手指尖相对,表情凝重。
当莱莉说完,他沉默了片刻,蓝眼睛里闪烁着深思的光芒。“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莱莉。这非常及时。”他缓缓说道,“我会立刻着手加强城堡的安保,排查任何不应存在的访客和活动。请相信,霍格沃茨依然是你们最坚实的庇护所。”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而略带深意:“说起来,莱姆斯他是个非常善良、坚韧的孩子。我听庞弗雷夫人提起,你提供的那种独特的安抚剂,对他‘那位亲戚’的顽固病症,起到了意想不到的缓解作用。”
莱莉立刻明白了他的暗示,心中了然,点了点头:“是的,教授。能帮助到朋友……和朋友的‘亲戚’,我很高兴。我会继续尽力而为的。”
“很好,”邓布利多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温和的微笑,“那么,去吧,孩子。记住,警惕是必要的,但无需过度恐惧。”
走出校长室,莱莉脸上最后一丝犹豫和伪装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混合着担忧和后怕的怒火。
她不再等待,不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她要去和西弗勒斯·斯内普,现在就清算这笔账!
她在黑湖边那棵熟悉的、枝叶低垂的大树下找到了独自一人、正对着墨绿色湖水发呆的斯内普。
夕阳的余晖将他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寂。
“西弗勒斯,”莱莉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我们需要谈一谈。现在,立刻。”
斯内普猛地回过神,看到莱莉脸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冰冷而决绝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妙预感如同冰冷的湖水般淹没了他。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慌乱地闪烁:“现在?我……我正好想起有篇魔法史论文……”
“是吗?”莱莉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正好,我也要去图书馆查资料。一起?”
“不……不用了,”斯内普语速加快,试图从她身边侧身溜过去,“我突然想起斯拉格霍恩教授还找我有点事……”
看着他这副明显心虚、漏洞百出、急于逃离的样子,莱莉心底最后一点耐心和温和彻底耗尽了。
很好,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撒谎,还在躲!那就别怪她用非常手段了!
当晚,宵禁前后。
斯内普独自一人从图书馆返回地窖,心情纷乱,脑子里还在回响着白天莱莉冰冷的眼神。
刚走过一个挂满盔甲、光线昏暗的僻静拐角,就听到身后一声清晰而果断的咒语:
“统统石化!”
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也没看清袭击者,就感觉全身肌肉瞬间僵硬凝固,仿佛被瞬间浇铸在了冰冷的石膏里,除了眼珠还能惊恐地转动,连一根手指、一个音节都无法发出。
震惊、羞恼、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是哪个格兰芬多的蠢货?!
紧接着,一件带着点织物清香的东西兜头罩下,视线变得模糊扭曲,他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像一件没有生命的行李一样,悄无声息地漂浮起来,被人以一种堪称粗暴的效率拖着快速移动。
他听到了莉莉的声音!她似乎刚从楼梯上下来,和那个“绑架”他的人打了个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