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莉？这么晚了你去哪儿？”莉莉的声音带着关切。

“邓布利多教授找我有点事，莉莉，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莱莉！

她的声音听起来无比自然，甚至还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轻快，仿佛只是去完成一项普通的任务！

这个小混蛋！斯内普的心脏在石化状态下几乎要因为震惊和羞耻而爆裂。

一方面是极度的、烧灼般的羞耻——他竟然以这种毫无尊严的姿态，像一袋土豆一样被莱莉拖着，另一方面是难以置信的、火山喷发般的愤怒——莱莉·麦克米兰！她怎么敢！她怎么能这样对他！

他被拖着上了无数台阶，最终，在一段他隐约觉得熟悉的墙壁前停下。他听到莱莉来回走了三次，然后是一扇门打开的轻响。

他被拖了进去，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隐形衣被猛地掀开。

斯内普僵硬地躺在有求必应屋柔软的地毯上，只能愤怒地转动眼珠，死死瞪着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拿着魔杖、微微喘气的莱莉。

她的脸颊因为之前的拖行和用力而泛着红晕，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却冷得像两块亘古不化的寒冰，里面燃烧着压抑的怒火。

“放开我！”他用尽全身的意念在内心咆哮，尽管身体不能动，但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出来，将莱莉烧穿。

莱莉挥了挥魔杖，解除了石化咒。

斯内普几乎是瞬间从地上弹跳起来，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羞耻，他的脸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

他低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你疯了？！莱莉·麦克米兰！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竟然，竟然用这种……这种波特式的下流手段？！”

他把能想到的最恶劣的形容词都冠了上去。

莱莉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炸毛，语气甚至带着点故意的轻松：“哦？下流手段？那你偷偷摸摸去上非法黑魔法补习班，算不算‘斯莱特林式’的上流手段？”

斯内普所有的动作和怒吼瞬间僵住，如同被一道威力巨大的霹雳直直劈中天灵盖。

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看着莱莉，那双总是隐藏着情绪的黑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被戳穿最隐秘心事的恐慌。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辩解和愤怒在莱莉这句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斯内普只能咬牙切齿地说：“把我的魔杖还给我！”

他刚才被石化时魔杖掉在了地上。

莱莉脚尖轻轻一踢，将他的魔杖踢到他脚边，自己则稳稳地拿着魔杖，丝毫没有放松警惕：“还给你？然后呢？让你有机会对我念个门牙赛大棒？还是你新学的什么更优雅的黑魔法？”

斯内普弯腰捡起魔杖，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但他确实没有将它抬起来指向莱莉。

他死死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我不会……”

“你不会什么？”莱莉挑眉，“不会用魔杖指着我？还是不会用黑魔法？刚才在楼下你跑得可比兔子还快，现在倒装起绅士了？”

“我没有装！”斯内普低吼，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莱莉气得离家出走，“我只是……不屑于用这种方式！”

“哦？是吗？”莱莉拖长了调子，“那真是谢谢你的‘不屑’了。”

“你骗了我，西弗勒斯。”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更深沉的失望，“这让我很生气。但你让自己陷入这种危险，更让我生气！”

她上前一步，逼近男孩，“你知道能这样溜进来的食死徒会是谁吗？只可能是伏地魔，或者他最核心的亲信！”

“他杀人不眨眼！你想过没有，如果他觉得你没用了，或者你惹他不高兴了，你会是什么下场？！你死了怎么办？！” 她的声音到最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斯内普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反驳，试图用愤怒掩盖心虚：“我不会！那只是……只是一些更深奥的魔法课程！我能保护好自己！”

“哦，是吗？”莱莉讥讽地勾起嘴角，“没有教师证的非法教学活动，传授的是被魔法部明令禁止的黑魔法？真是安全又正规啊！”

“莱莉——！”斯内普打断她，语气带着恳求，但依旧固执地认为自己追求力量没有错。

“够了！”莱莉不想再听他狡辩，她猛地将魔杖直指斯内普，“既然你觉得你学到的黑魔法能保护好你，那我们来一场决斗。你赢了，我从此不再管你，你爱去上什么课随你的便！你输了，你必须立刻停止这种玩火自焚的行为！”

斯内普看着眼前闪烁着寒光的魔杖尖端，又看向莱莉因愤怒而格外明亮的灰绿色眼睛。

这副场景，莫名地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蜘蛛尾巷第一次见面时，她撸起袖子差点揍他的样子。

一股无力感混杂着别的什么情绪涌上心头。他握紧了拳，魔杖就在手里，但他没有举起来。

“……我做不到。”他偏过头，声音低沉沙哑，“我无法对你…举起魔杖。”

这是实话，尽管它让他觉得无比软弱。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承认你打不过我，所以干脆放弃抵抗？”莱莉的眼睛盯着男孩。

“莱莉——！”斯内普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她总是有办法用最气人的方式曲解他的意思！“这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莱莉步步紧逼，“是良心发现，觉得用黑魔法对付朋友太龌龊？还是突然想起来，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差点揍你的时候，你也没敢还手？”

斯内普的脸瞬间又红了一层，那次不光彩的初遇是他一直想忘记的黑历史。

“那不一样！”他试图辩解，声音却弱了下去。

“哪里不一样？”莱莉歪着头，故作天真地问，“是因为当时你打不过一个‘头发黄得像稻草’的小姑娘，而现在你学了黑魔法，觉得自己有胜算了？”

“我没有想和你打！”斯内普几乎是在咆哮了，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跟她讲道理简直比调配一份复杂的魔药还难！

“把你的魔杖放下！我们……我们可以谈谈！”

“谈谈？”莱莉冷笑一声，终于收起了那副故意气人的表情，眼神再次变得锐利，“我给你机会谈了，在湖边。你是怎么做的？‘斯拉格霍恩教授找我’？‘魔法史论文’？西弗勒斯，你的谎话编得连皮皮鬼都骗不过！”

斯内普语塞，自知理亏，气势又弱了几分，但依旧梗着脖子：“……那不代表你可以用这种方式把我绑来！”

“那你说，用什么方式？”莱莉摊手，“写封信？‘亲爱的西弗勒斯，听说你在学能要人命的黑魔法，我们能聊聊吗？’然后等着你再次消失，或者用更蹩脚的借口敷衍我？”

她模仿着写信的语气，夸张又讽刺。

斯内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再次无言以对。他确实会那么做。

看着他吃瘪的样子，莱莉心里的火气消了一些，但语气依旧严肃：“看着我，西弗勒斯。” 她向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他，“告诉我，他们是不是教了你们不可饶恕咒？钻心剜骨？夺魂咒？还有……阿瓦达索命？”

斯内普在她的逼视下，艰难地点了一下头，声音低不可闻：“……是。”

“所以，”莱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也亲眼看到了，那些咒语施加在活物身上的效果？看着生命在极致的痛苦中扭曲，或者像玩偶一样被操控，甚至……被轻易夺走？”

斯内普再次沉默，算是默认。但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让他脊背发寒。

“而你，依然觉得，追求这样的‘力量’，是值得的？是安全的？”莱莉追问，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后怕。

“……它能让我变强。”斯内普固执地重复着这个理由，但底气已经不足。

“变强？”莱莉嗤笑，“用灵魂做代价的变强？西弗勒斯，你是个魔药天才，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任何违背自然规律、急于求成的强大，都伴随着巨大的副作用和反噬！这样的黑魔法就是最烈性的毒药！你以为你在掌控力量，实际上却是力量在一点点侵蚀你！”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他那副依旧倔强但眼神已经开始动摇的样子，决定再下一剂猛药。

她走到房间一角——有求必应屋适时地响应了她的需求，一个装着几只正在结网的小蜘蛛的玻璃罐出现在那里。

她打开盖子，用漂浮咒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只看起来最活跃的，放在屋子中央的空地上。

那只小蜘蛛茫然地蹬动着纤细的腿，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看来光靠说，你是不会明白了。”她举起了魔杖，表情冷静得可怕。

“莱莉！不要！”斯内普惊恐地阻止。

“钻心剜骨！”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一道刺眼的光从她的魔杖尖端喷射而出，精准地击中那只蜘蛛。

刹那间，蜘蛛渺小的身体不再是茫然爬动，而是开始了一种疯狂的、剧烈到超出它体型所能承受的痛苦的蜷缩、抽搐和翻滚！

虽然没有声音，但那无声的、极致的痛苦姿态，比任何惨嚎都更能冲击旁观者的神经。

“莱莉！住手！你在干什么？！”斯内普冲上前两步，脸上血色尽失，写满了惊骇、难以置信和一种莫名的恐惧，不仅仅是对咒语本身，更是对施咒的莱莉。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个？！快停下！”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莱莉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喊叫，她的魔杖再次稳定地挥动：“魂魄出窍！”

蜘蛛所有痛苦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它失去了所有自主意识，接着，在莱莉冰冷意志的驱使下，这只刚刚还在承受酷刑的小生物，开始做出各种与它本身形态截然相反的、滑稽而可悲的动作。

“停下来！莱莉！求你了！”斯内普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恳求。

夺魂咒带来的控制感，比钻心咒的直观痛苦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亵渎感。

莱莉依旧充耳不闻，她看着那只被完全操控的蜘蛛，魔杖再次平稳地抬起，嘴唇微张，似乎要念出那个最致命、最无法挽回的咒语前缀——

“不！！” 斯内普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量，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猛地冲上去，不是用魔杖，而是用他冰冷汗湿的手，用尽全力地抓住了莱莉握着魔杖的手腕。

“停下！阿瓦达会撕裂你的灵魂！你不能！” 他几乎是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不是为了蜘蛛，而是为了她。

“所以，你也知道这些，对吗？”她轻声问，手腕依旧被他紧紧抓着，“你知道它们有多危险，知道它们会带来什么后果。那你有没有想过，当你跑去学习这些会撕裂灵魂、玩弄生命、带来极致痛苦的魔法时，我也会担心？莉莉知道了，又会怎么想？”

斯内普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担心？莉莉？他…他确实没怎么想过。他只想变得更强，不再弱小，不再被欺凌，能够保护他想保护的。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咒语？”他最终干涩地问，带着最后一丝挣扎，“还……用得……”

莱莉冷笑一声，随口扯了个理由：“麦克米兰家的藏书，比你想象的要丰富得多，西弗勒斯。而且，”她顿了顿，用一种近乎讲笑话的、轻飘飘的语气补充道，“我还知道点别的。比如，你知道给你上课的那位‘大人’，在外面为了权势和金钱，还卖过钩子吗？”

斯内普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比刚才被石化时还要红，几乎是紫红色。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污秽、难以入耳的话，又羞又怒，结结巴巴地低吼：“莱莉！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怎么能说这种话！”

“哪种话？”莱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事实而已。一个依靠出卖尊严和灵魂的人，传授的魔法，你真的觉得是通往强大的正道吗？”

斯内普彻底沉默了。

“……我不会再去了。” 他终于，极其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句话。

莱莉看着他，知道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和道歉。

她挥了挥魔杖，将那只可怜的蜘蛛恢复原状，放回了罐子里。

“放心吧，你的‘违法小班’马上就要被封了。我已经告诉了邓布利多教授。”她叹了口气。

斯内普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失落，有释然，也有后怕。

“……不准再有下次。”他最终闷闷地说，语气僵硬，“不准……再把我那样……塞进隐形衣里拖上来！”

莱莉耸了耸肩，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类似平时的那种狡黠：“特殊时刻，特殊手段。谁让你像个地精一样躲来躲去。”

斯内普瞪着她，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像是放弃了跟她争辩这个，只是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怒气，低声嘟囔了一句：“……自大狂。”

莱莉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打了个哈欠：“行了，别瞪了，太晚了，宵禁时间早过了。今晚就睡这儿吧。”

她心念一动，有求必应屋变成了两间被帘子分隔开的卧室。

斯内普的脸又红了：“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莱莉白了他一眼，“斯内普先生，你刚刚才承诺不再去上非法的、教黑魔法的课，现在倒跟我讲起霍格沃茨的住宿规矩了？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把费尔奇叫来，我们好好聊聊‘规矩’？”

斯内普再次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气闷地瞪着她。

莱莉钻进属于自己的那间，拉上帘子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和：“晚安，西弗勒斯。别再做傻事了。”

帘子拉上。

斯内普站在外面，看着那晃动的帘子，胸中的怒火早已被一种深深的、熟悉的无可奈何取代。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向另一张床。

他确实无法对她举起魔杖，也……很可能真的打不过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有时候可恶得要命的“朋友”。

这个认知让他既懊恼，又有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