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熹微光线，透过有求必应屋那扇仿佛能感知需求的、变得透明的窗户，斜斜地照了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斯内普几乎是立刻就醒了。

他睡眠很浅，尤其是在一个并非自己宿舍的陌生环境里——即使这个环境足够舒适安全。

昨晚发生的一切，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入他刚刚清醒的大脑，带来一阵混合着羞耻、恼怒、后怕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松动的窒息感。

他僵硬地躺在柔软得过分的床上，没有立刻动弹，只是转动眼珠，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房间另一头，那张属于莱莉的床上，帷幔依旧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声响。

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动作轻缓，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动了对面。

脚下的地毯柔软而厚实，吸收了所有脚步声。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苏醒的霍格沃茨场地，黑湖在晨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禁林的轮廓也清晰起来。

内心的波澜却与这宁静的晨景格格不入。

他回想起昨晚莱莉施展出的那几个黑魔法——如此标准，如此……冷酷。

一股寒意再次沿着他的脊椎爬升。

麦克米兰家的藏书？

这个借口或许能骗过别人，但骗不过他。

就算有，那也绝对不是莱莉能够学习的，更何况那种施咒时的稳定，绝非仅仅从书本上就能习得。

那更像是……一种深刻的、如同烙印般的知晓。

还有她最后那句粗鄙却极具冲击力的评价……

她到底知道多少？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莱莉身上仿佛笼罩上了一层他无法看透的迷雾。

这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甚至比被她用石化咒抓来更让他心烦意乱。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斯内普猛地转身，看到莱莉那边的帷幔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了一条缝。

莱莉顶着一头乱蓬蓬、缺乏打理更显毛躁的头发钻了出来，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灰绿色的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雾，看上去和任何一个刚睡醒的十二岁女孩没什么不同。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小巧的牙齿。

“早……”她含糊地嘟囔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斯内普迅速收起了脸上所有探究和复杂的情绪，恢复了惯常的冷漠面具，硬邦邦地回答：“快六点半了。”

“哦，梅林！”莱莉瞬间清醒了不少，手忙脚乱地跳下床，开始胡乱地整理自己睡得皱巴巴的袍子，“得赶紧回去！要是被莉莉抓住就完蛋了！”

斯内普的脸颊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这个小混蛋，昨天碰见莉莉的时候可是一点不心虚。

“如果你动作快一点，我们或许能在大部分人起床前溜回各自的公共休息室。”他语气生硬地建议，同时下意识地整理着自己同样有些凌乱的袍子。

莱莉几下把自己收拾得勉强能见人，抓起丢在椅子上的隐形衣，又恢复了那副精力过剩的样子：“走吧，‘地精先生’，该回你的地下洞穴了。”

斯内普狠狠瞪了她一眼，但鉴于昨晚的协议和眼下尽快离开的迫切需求，他选择咽下了到嘴边的反驳。

莱莉摸出一颗包装鲜艳的糖果，塞到斯内普袍子里，“喏，别生气了，覆盆子奶油味，新品。”

斯内普看着那颗显得格外扎眼的糖果，眉头习惯性地皱起，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他拿起糖果，没有立刻吃，而是抬起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声音带着一种故作严肃的挑剔：“看来我上次熬的那瓶健齿魔药是彻底浪费了。”他慢吞吞地说，指尖捏着那颗糖，“某些人对糖分的摄入量，显然缺乏最基本的自律。”

他伸出手，带着一种公报私仇的意味，示意她把糖交出来，“没收。”

莱莉还想装可怜，只见他上前一步，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不由分说地从莱莉敞开的袍子口袋里一把捞走了所有糖果，仿佛下一秒就会来不及似的的。

莱莉目瞪口呆，又抬头瞪向斯内普那张努力维持着严肃，但眼角眉梢却隐约泄露出一丝得逞意味的脸，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指控道：“西弗勒斯，我很难不怀疑你这是在公报私仇！”

斯内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带着轻蔑的哼声，手腕一翻，将糖果精准地塞进了自己长袍的内袋，仿佛那是什么危险的违禁品。

他转身去拉门闩，背影透着一股“此事已了”的决绝，语气平淡地留下一句：“随便你怎么想。记住，回去把剩下的健齿魔药按时喝完。”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闪出了门外，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他的身影。

接下来的几天，霍格沃茨的氛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显而易见的，是城堡内的安保明显加强了。

盔甲们似乎被施加了更灵敏的警戒咒，画像们交头接耳的内容也多了一些关于“陌生面孔”的议论，费尔奇和他那只猫的巡逻次数变得更加频繁和不规律，就连管理员看向学生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审视和怀疑。

关于“非法黑魔法辅导班”被端掉的消息，在斯莱特林内部小范围地、隐秘地流传开来。

低年级的学生们大多只是感到失望和好奇，而少数知情的高年级，如卢修斯，则显得阴沉了许多，他的怀疑更多地投向了校内可能存在的其他监视力量，或者仅仅是运气不佳。

与此同时，西里斯正百无聊赖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熏肉，看着坐在他对面、眉头紧锁的詹姆。

“所以，她还是没告诉你？”西里斯灰眼睛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你宝贝隐形衣的私人调查结果？”

詹姆懊恼地抓了抓他本就乱糟糟的黑发：“没有！她就把隐形衣还给我了，说了句‘谢谢’，然后就什么都不肯说了！梅林在上，我快好奇死了！”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看书的莱姆斯抬起头，温和地打断：“也许她只是需要办点私事，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不应该过多打听。”

“莱姆斯说得对。”西里斯耸耸肩，但眼神里的探究欲并没有减少。

他了解莱莉，她那种兴师动众借隐形衣的样子，绝不只是“一点私事”那么简单。

他瞥了一眼教师席位上正和麦格教授低声交谈的邓布利多，最近城堡里风声鹤唳，他直觉这两者之间或许有点联系。

不过，他并不打算深究。莱莉有自己的主意，而且通常不会吃亏。这就够了。

他的目光扫过礼堂，无意间落在斯莱特林长桌尽头那个孤零零的黑发身影上。

西里斯皱了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家伙这几天格外阴沉，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却又没法还手似的。

“看那边，”西里斯用胳膊肘碰了碰詹姆，示意他看斯内普，“我们的‘鼻涕精’先生，是不是更像一颗发霉的蘑菇了？”

詹姆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也看了过去，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管他呢。”

西里斯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心里那种模糊的直觉，让他忍不住把斯内普的异常和莱莉之前的行动联系了起来。

会有什么关系吗？

接下来的几天，城堡里关于“校外黑巫师”的流言开始传得沸沸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