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后来,有人说火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是老天爷发了怒,要把那窃国的贼活活劈死。
东岳山上的太庙、祭坛付之一炬,文武官员只逃出一半,剩下的陪着那座山一起化为缕缕黑烟。
皇帝祭天,一去不返。整个钦天监陪葬,上了山的没出来,没有上山的也在监中畏罪自裁。
金陵城方寸大乱,城中人心惶惶,路边摆摊的汉子心不在焉,叫卖这叫卖着声音低下去,心想这可怎么办,大家都朝贼皇帝叩首呼过万岁,万一下一个挨劈的就是自己呢。
忽然间远处雷声阵阵,又好似暴雨临门,大地震动起来,震得他的摊子散了架,摊上货篓滚到大陆中央,被一个惊慌失措的孩子踩坏。他大喊着:“北人来了!北人来了!”
贾平春刚接到山上密报,正要惊喜,转眼得了这消息,急怒攻心,几乎呕出血来。
“快!”他用力拍着桌案,唤人进来,“把书房点了,即刻出城!”
晋军来得又快又急,乱军之中,一匹白马逆流而上,流光一般冲出朱雀门。曹府里,曹珍珠放跑了梨花白,正预备要吃亲娘一顿教训,哪知道曹夫人只是将她拉进怀里,一遍一遍地说着:“囡囡不怕。”
“我不怕,娘。”曹珍珠高兴地说,“等我长大了要当女侠呢,道长说了,女侠什么都不怕。”
宫中更是乱成一团。有人趁乱在金銮殿放了一把火,焦人宛拎着德信太监落到屋顶上,被烫得蹦了起来。他顺着屋檐滑下去,骂骂咧咧地拍了拍鞋面。
德信太监一落地就呀的一声叫起来,哆嗦着手往着火的大殿里跑。
焦人宛提着他的领子把人拽回来,骂了一句:“急着送死做什么?”
他已从御书房搜到烟波阁,最后才是这金銮殿。宫里几个皇子全逃了,留下满皇宫惊弓之鸟一般的宫女和太监。
德信太监欲哭无泪:“祖宗爷爷……岳爷爷留的那一卷拓纸,就是放在这金銮殿里的。”
焦人宛啐了一口:“那一份我早看过了,我要是信了,还至于费这些功夫?那王八壳子呢,我要亲眼见过!”
德信太监抖得更厉害了:“爷爷,那王八壳……早奉了陛下的命敲得碎碎的,叫两匹马带去城外沿路洒了。”
焦人宛大怒:“好个……竟敢戏弄我?”他手腕一翻,一把短刀从袖中伸出,顶破德信太监的下巴。
“祖宗爷爷!”他惨叫起来。一股尿骚味从他的衣裳里淌出来,将鞋子沾湿。他一哆嗦,就在地上盖一个潮乎乎的脚印。焦人宛厌恶极了,用力将人掼在地上,衣摆一动,退到五步开外。
他掩住口鼻,眼刀将德信太监扎成了筛子。“把衣服扒干净!一件都不许带走!”他齆声齆气地喝道。德信太监哪敢不从。
两人仍拉拉扯扯着,皇宫大门已被晋军不费吹灰之力地推开来。为首的人不似武将,穿了身靛蓝色的儒衫。他马后捆着个满面惊惶的男人,正是逃出宫去的三皇子。
副将上前请示:“宋大人,焦公公如今也在金陵,可要召他一见。”
“不必。”宋书文温和一笑,“焦公公有他的差事做,咱们别去打搅了他。”
汪泽跟在马后走得不稳当,旁边的晋军看见了,拿长枪一戳,他便跑跳起来。军队中无人发笑,连斜眼往两旁打量的都没见几个。
北人军纪严明,南兵一见面先输气势,再叫他们拿枪也不成了。
宋书文将腿一盘,倒坐马上,朝汪泽和气地笑了笑,说:“殿下从今往后便是太子了。”
汪泽拼命摇头,大喊不敢、不愿。可是他的呼声在空荡荡的皇宫里回荡了一圈,往日巴结讨好的那些人没有一个跳出头来救他。
宋书文继续说:“咱们太子殿下当年也是这般胡闹,还缠着我学了剑,后来同我那徒儿天南海北地跑过,更是野了心思。”
汪泽畏惧地望着他,身子大幅度向后仰着,只有两条腿无法自控地跟着马向前走。
宋书文轻轻叹了一口气,面露怀念之色。他没再说什么,就这样倒骑着马,一路行到仍大火熊熊的金銮殿下。
宫室西北角有一道五彩斑斓的影子飞跃而过。宋书文收回视线,笑了一声:“今日事情可多着呢,别耽搁在这儿,还不快请诸大人入宫一叙?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呐。”
焦人宛劫了一匹马,单骑向北,在朱雀门下回望宫城,红唇一勾。这下上京城离越州又近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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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白一骑绝尘,鬃毛飞扬。楚瞻明伏在马背上,这条通往越州的路再不用他靠双脚去走。
流云没再被抛下。他全不顾楚瞻明说的话,从山中出来便抢了一匹马,只是不如梨花白,因此只能远远跟着。
楚瞻明喝了一声:“驾!”一朝大仇得报,留在胸中的却只有无尽的虚无,他今日方知师父的话是对的。飞龙卫留下密令说左使已带人返回越州,因此他没再入城,一门心思赶路。
大难不死的秦公子被他安置在途径的一户农庄里。他只受了轻伤,但即便是轻伤,于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而言也够喝上一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