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瞻明自以为将一切安排妥当,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金陵城的另一头,庄随月正被容一按着脑袋拽到马上。
左秋鸿在五招内败给容一,脸颊被北山剑拍肿半边,阴着脸策马跟在后面。
“左大人且上车歇息,”陈言微在中间打圆场,“容大侠先将三公子放一放,这样颠着怎么受得住?”
“你少管!”容一毫不客气,“若非看在和颐小子的份上,我今日便连你一起教训了!”
陈言微无言以对,拿扇子挡着脸,在左秋鸿吃人的目光里慢吞吞地挪了个不用跟任何人对视的位置。
庄随月勉强撑住马鞍。他不敢离容一太近,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截老树根。
“前辈,”他讨好地说,“这样带着我也费力气,何不让我自己走?”
“你那骑术稀松的样子,我看着就心烦!”容一呛了他一句,“少说废话,省得吃了风,又折腾来折腾去的!”
庄随月被马一颠,肚子像被人从里到外翻了个面似的,恶心得脸色煞白。他断断续续地说:“不成……这不成……前辈……”
陈言微看他难受,实在不忍,又上前劝了一回:“我来带着三公子吧。”
“叽叽歪歪,没完没了!”容一本就没消气,听了这几人的车轱辘话,心情更差了一些。她单手将庄随月扯起来,向后一抛:“接着!”
陈言微大惊失色,策马紧追两步,刚刚好将庄随月接到马上。
三公子抓住他臂膀,顾不上痛得要命的腰腿,感激道:“多谢先生。”
“不必如此。”陈言微苦笑。
庄随月借着喘气的功夫突然靠近他耳畔,轻声说:“清凉山的事,左大人接过密报了吗?”
陈言微轻轻点头:“来仪馆里探子来来往往,但右使的消息必是一等一的紧急。”
庄随月长叹一声,不说话了。
陈言微有心安慰两句,可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先害他失国,再害他师父和师兄,吴王算计得清楚明白,唯独没将三公子的心意放在账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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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凉山下。一支小队骑马沿着山脚巡视,他们腰上挂着刻了号的铁牌子,领头的严厉吩咐:“都警醒着些,若有人进山,就算拦不住,也要记下样貌、身材,回头报与右使。”
“是。”
山风倾泻而下,带那一股浑浊的焦煳味。从山脚向上望去,清凉山西坡一片焦土裸露,树木倒伏下去,从前栖息林中的鸟雀走兽全不见了踪影。三茅观前长长的石阶上泼了水,又沾上焦灰,已成了泥泞一片。
观前的红砖墙垮了,两道细细的车辙印从门前延伸进去。木轮滚过石板路,咯吱咯吱地响。
一身灰袍的道士端坐殿内,面前是一段倒塌的房梁,和三座烧成焦炭的祖师像。
“你又来了。”和微淡淡地说。他睁开眼,神色间一派平和。
两个兵士将轮椅抬过门槛,停在殿外,不再跟随。
佑无痕慢慢行至他面前,屈指一弹,掸落他发丝间缠绕的一片纸灰。
“你又来错了。我师父没回来,一时半刻的,也不会回来。”和微说,“同你说了几回,你都不信。”
佑无痕缓缓打量一片狼藉的祖师殿,道了一声:“可惜。”但他一身坦荡,丝毫不见愧色。
和微点点头,附和一句:“是可惜了。”
佑无痕朝他笑了笑,苍白病气的面孔上,因心绪起伏而浮现一抹薄红。“道长方才说错了。”佑无痕说,“在下不但今日来,明日还要来。山南道人自是不会回来,但旁人可不见得。”
和微端端正正地盯着他瞧了片刻,也笑了:“你胆子大,这样同我共处一室,带的那些人连看我出剑都不够格。”
“你受了伤,”佑无痕俯下身去,慢条斯理地说,“还说这样的大话,是想赌我的胆量?”
和微依旧笑容平静。他的剑平放于膝上,双手干净整洁,剑鞘一丝不苟。
“我赌你的胆量,你又何尝不是在赌我的剑。”和微看向他紧扣机括的食指,“我敢赌,你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