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群退去,热闹散场,留下的只剩施虐者与被害者,而误闯进的沈玉成为了这两种对立人群的第三人。
她的闯入,破碎了想要用女人的命来得到利益的一众族老,也救下了被迫害的女人。
而造成如今状况的根本,到底是什么?
沈玉经受过很多这样的时刻,比如为什么女人不能读书?不能科举?不能习武上战场?不能抛头露面经商铺?
不能从政不能从军不能从商不能称帝。
也许也能吧,只不过总归是要借助于男人。
就比如幼子登基总会是太后垂帘听政,也不知道那帘子到底遮的是什么?
明明是摄政大权却只因为是太后便只能屈居那帘子之下,若是换成男人这该是什么身份,大抵是称为太上皇吧,不过也不对,皇帝死了才有幼子,而正因为是幼子才有了摄政太后,归根结底,好像制度在确立的那刻,就没有给女人留位置。
一个国家,一个族群,一个全都从女人肚子里出来的种族,却在管理国家的时候,女人消失了,关于国家的治理,他们没有给女人留位置,换句话说,他们怕女人参与治理,这又叫什么?好像叫干政。
是啊,干政!沈玉不明白,为何叫干政!
她们是不懂德治与教化吗?非也。
她们是不懂法治与刑赏吗?非也。
她们是不懂平衡与术势吗?非也。
那是因为什么?
沈玉翻遍了史书,翻遍了所谓的圣贤书,都没有找到一个结果。
她遇到了太多太多的不公之事。
怀安县的女人被抢夺田地与财产,就因为她们的丈夫死了,无子的她们不能独立门户。
云水县的女人被逼的当众自尽,就因为她们的丈夫死了,无子的她们要为她们的丈夫陪葬,换得那可笑的贞节牌坊。
而她自己,中状元,兴民事,升任尚书,为国家立下功劳,却还是因为女子身份差点没命。
这到底是为什么?
倘若上天创造女人就是让她们来经受压迫与剥削的,那又为何创造女人?
造物者创造女人,而女人创造生命。
在神话中该是女娲般的存在,可却在人间饱受折磨。
沈玉想,这该是错了。
是这个世道错了,一定不是她想的太多,一定是她想的太远。
这到底是为什么?
曾经沈玉一直在问,可却没人能回答。
不过,沈玉一直在努力,或许,等到女子书院开遍大地,等到新一批读书的女子长成,等到朝堂之上站满女人的身影,等到士农工商站满女人,或许,到那天,能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沈玉不知道在她生命结束前的最后一刻能否看到她所期望中的世界,但她相信,终有一日,这个世界会变成她所想的那样。
到那时,或许人人平等,或许女人可以做任何事,没有什么女则女戒的规训,女人可以读书可以习武,可以种地可以经商,可以从法可以从政。
这样的景象,非一人之力可以实现,非百年之时可以推动。
但沈玉清楚的明白,人在做,天在看,她如今做的,就是那聚沙成塔中的一粒沙、滴水石穿的一滴水。
沈玉站在台上,当施虐者与受害者也纷纷离去,只剩她一人站着,身后是搭建的灵堂,身前是一州小县的街道,她再一次确信自己的道路,她再一次坚定自己的道路。
这条路,狭窄无比。
这条路,火光幽微。
这条路,前无古人。
但她相信,这条路一定后继有人。
“大人为什么一直站着,叫也叫不动。”姜至站在陆离身旁呢喃。
“大人在想事情。”陆离站的笔直,盯着沈玉回答姜至的问题。
“我知道她在想事情,可是我们今天还要去下一个县呢,大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到时候大人肯定不愿意落下进城,一定会走夜路,半个月我们要转遍两省三十一个州县!那可是三十一个州县啊!”
“大人想明白了就会回过神来,再等等吧,就算要走夜路,到时候我驾车,你与大人在车中休息。”陆离用着淡漠的声音说道。
“陆离,你真好!”姜至一下抱住陆离,在她耳边嚎叫,“你怎么这么好,你说我上哪儿再找一个像你这么好的朋友,肯定没有了,你简直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绝世好友~你去边关之时身边没有了你我简直是不习惯,幸好你回来了,我当时日日夜夜都担心在战场上的你。”
“好啦姜至,你这话自从我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我耳边说,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看哪个习武之人是耳朵能起茧子的。”陆离冷不丁蹦出一句,倒是让姜至笑了出来。
“陆离~身为武将,坐镇杀敌战场上那么吵,我这也是帮你锻炼一项技能,再说了,多一个茧子对于武将来说根本不算事嘛,你看你的手和胳膊,上面全都是茧子......唔...”
陆离从怀中拿了块饼子塞进姜至嘴中,自从她从战场上回来,姜至简直就像山中没见过人的猴子,见到她嘴中就没停过,陆离只能用吃的堵住她的嘴,“真拿你没办法。”
“走吧,我们继续上路。”
沈玉回过神来,站到她们面前。
姜至:“唔...”
陆离:“她说好。”
沈玉见她们俩这样,一副习以为常司空见惯的模样,什么也没说,径直向马车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