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屏风,回到宁弈的房间,沈荜扶他躺下,抬手将他的外裳解开,问道:“还好吗?快躺下。”
谁知那人紧紧握着她的手,语气如寒风料峭,道:“你又骗我。”
沈荜清楚他在说什么,静默无言已抵过千言万语,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朔漠王庭那几日。”
宁弈一顿,收紧的手松开。那几日,他不是没注意到沈荜身上留下的伤痕,想必独自在朔漠,吃了不少苦,却不知道从那么早开始她已经想起了一切。
沈荜耐着性子道:“你先躺好,我给你看看。”
宁弈冷冷道:“不用了。”
沈荜皱眉愈深,看着他平静的气息和苍白的脸颊,恍然大悟:“你试探我?”
关心则乱,再加上担心火蛊对他的伤害不浅,她竟忘了宁弈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可能粗心大意到吃了什么还没察觉。
宁弈收紧手臂将人揽进怀里,下颌搭在沈荜肩上,紧紧地拥住她,闭眼感受二人交缠的体温,任沈荜怎么动都不放手。
“为什么不与我相认?是我吓到你了吗?我错了。”
“不是你的错。”沈荜垂下手臂,缓缓地环抱上他,“是我太胆怯。”
当沈荜知道自己活在无数个好坏夹杂的谎言中,过往的一切,像蜘蛛网一样地将沈荜包围起来,她一步也不敢动。
曾以为布日古德会是自己最稳妥坚固的联盟,结果发现他从一开始就与宁策吾共谋;曾以为以为自己从小信赖的宁弈已经背叛自己,可最后发现,他一直都在,还豁尽半生性命救他,是自己疑神疑鬼,辜负了他的真心。
沈荜道“既然你都看穿,我也不瞒你。那我再问你一件事,你也不许瞒我。”
“你问。”
“为什么要接受阿昭的旨意来图兰?你不知道你的身体早已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吗?”沈荜压抑住内心的抓狂,语气有些沉重,“还有,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你的身份复杂。阿昭是在利用你牵制宁策吾!牵制图兰!甚至只要你还在齐悦,连越支他都能算进来!这般凶险的泥沼,九死一生!你怎么会不明白!”
沈荜并不否认沈昭的抉择是上上策,但宁弈怎么能拿命入这个局。
“我原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宁弈直言不讳,堵住沈荜所有的话,又沉下声来道,“再见到你,我更庆幸自己的选择。”
“阿荜妹妹,在我最后的时日里,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沈荜听完心里又涌起一股酸涩,道:“尽说傻话!我和师父已经想到办法救你,你不许死!”
宁弈近来越发觉得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同一日,连鼻息都变弱许多。还有三日,三日后若是在没有解药,他必死无疑。
种种交织,越想越觉得难过,沈荜索性别过脸去,抹掉滑落的泪珠。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呼喊声。
“阿荜,宁弈怎么样了?”王远之问,“严子琛赶着去处理卢骏的案子,剩我还有顾大人想来看看宁弈怎么样了。”
沈荜道:“你们进来罢。”
三人进屋后,沈荜还忙着揩尽眼角的水润,没让他们看到。
顾洵言不知宁弈中蛊的事,疑惑道:“玥离这是怎么了?”
沈荜解释道:“他中了很深的火蛊毒。”
“火蛊?”顾洵言从未听闻过,他沉思片刻又问道,“什么时候?”
“三年前,我来图兰那段时日。”
顾洵言好像在回忆什么......想起后道:“下官可否与宁弈单独聊几句。”
沈荜点头,几人又出去留他们二人在内,沉默良久。
顾洵言最先开口:“你怎么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你中毒之事?”
“我真是不明白,既然都成这样,还接旨来图兰做什么?”
顾洵言见他不说话就越发忍不住:“我看你就没把我当兄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告诉我,三年来一点痕迹也不露,还真是有本事。”
顾洵言在房中来回踱步,边说边指着他道。
“说完了?”宁弈声音低微,终于有答应,“你不也没告诉我你助公主离开皇宫一事。再说,顾墨盛,不是我想来图兰,是你们需要我来图兰,我又不得不来。”
“呵——”顾洵言轻笑,“看来你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在怨我没告诉你真相。”
“瞒你这件事并非我本意,而是既要做戏,就要演全套。何况中间还发生了许多我也不能控制的意外,这三年我也和公主断了联系。公主人在图兰这件事,是陛下最先发现,为此,我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顾洵言与他说清楚当初的一切,包括沈荜是如何逃出上都,又是如何在丹州失踪,再后来,就是沈昭发现沈荜的下落后,也让他盘问了事情的经过,首当其冲便是向顾洵言向发难。
话说得轻巧,可那一日,沈昭不可谓不是勃然大怒。
冷冰的大殿之下,顾洵言俯下身子,什么也不说,只听沈昭道:“既然你主动提出想任西北巡察使,此次图兰的赈灾事宜就交给你去办。山高路远,一路上好好想想,你到底该不该欺瞒朕!”
“......”
天子脚下哪有那么好当差,不过凭君一句话,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顾洵言又道:“我来图兰,是来戴罪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