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艽本兴致缺缺,奈何薛灵玥要求,也只得弯着身子去看。
然而仅那一眼,他忽得浑身一震。
“赵净淑?”秦艽瞳孔骤缩,浑身的瞌睡顿消无踪,“她怎么会在叶州?!”
薛灵玥亦是一惊,不过如此这般,倒是与此前的事情都对上了——赵净淑与人私奔,长安遍寻不到。
但他们夫妻怎么会遭人追杀,看赵煊担忧的样子,并非是嫌弃赵净淑辱没门楣......
夜风打着旋儿刮过,春寒料峭的刺骨冷意中,薛灵玥脑中瞬时浮现起当年林逸之的话:
“时日一久,他那幼女对小九有些心思......”
薛灵玥心念一动,趴在青瓦上微微挪动着身子,悄声道:“不如明日我想法子叫你们二人见上一面如何?”
听清她的话,泠泠月色下,秦艽面色骤变,瞬时便阴沉如水,垂头冷眼瞥了屋中的赵净淑一眼,又不情不愿地看了看薛灵玥,二话不说,竟是要走。
他身形腾起,很快便跃下屋檐,无声地将自己隐秘暗中。
薛灵玥一愣,这小气鬼!她还没生气呢,他气什么!
她悄无声息地爬起身,足尖一点,咬牙追了出去。
巷口漆黑,只有隐约月光垂落。
待薛灵玥停住脚步,秦艽正双臂抱胸,拉着张脸,气息低沉地站在墙根底下等她。
“不是要走吗?”薛灵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秦艽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是谁口口声声说要帮我的,我这都是为了案子,赵净淑失踪许久,如今一身贫苦,与她私奔的护卫还受了重伤,你就不想知道背后是何人在搞鬼?”薛灵玥低声道。
“那不一样,你要我去单独见她,薛灵玥,你有没有拿我当你郎君?”秦艽脸色涨红:“你心怀天下,不为我忧心捻酸我能理解,但我可是要守身如玉的!”
说就说,这怎么还急眼了。
“人家现在也成亲了呀......”薛灵玥尴尬地摸摸鼻子,看见他阴涔涔的目光透过黑夜直射而来,忙软了语气道:“唉,我就是想让你们见见,没有叫你使美人计的意思,熟悉的人总归好说话,是不是?”
见秦艽不为所动,薛灵玥豁出去似的闭上眼,“哎,其实我这心里头可酸了,方才一瞧见是她,心里变胡思乱想,直冒酸水——哈哈哈哈!”
她憋着笑胡诌,说到一半,自己就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那轻快的笑声像压不住似的,随着月色荡漾开来,连风都染上了一丝快活。
秦艽自己也被逗笑,明知道她是胡编乱造,嘴角还是没出息地翘起来,顺势扶住她大笑仰倒的身体,无奈道:“小骗子,你就哄我罢。当初林大哥说这些,你明明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薛灵玥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杏眼眯起:“好啊,原来当初是你故意派他试探我?”
秦艽一噎,顿时哑口无言。
他耳根泛起一丝窘迫,慌乱地搂着薛灵玥往巷子外走,“成了成了,我答应你去见她一次还不行!”
听到怀里得逞的笑声,秦艽结结巴巴地别扭道:“不过你也得在,就我和她不行,没个体统。”
月光静静笼罩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远处传来更夫敲击的锣声,更衬得此时万籁俱寂。
“好,依你,”薛灵玥边走边重重叹了口气,扔他一个白眼,“小气鬼!”
秦艽哼笑一声,算是应了。
两人相携着走过长街,此刻正至宵禁,夜里巡街的差役一见人影便猛地抽出刀来,厉声大喝:“什么人?!”
“是我,”薛灵玥沉声应道。她连忙将秦艽的手从肩膀上抖下去,主动上前半步。
差役们这才看清来人面容,慌忙跪地行礼,“大人恕罪,小的们不知是大人亲临!”
“无妨,”火把映照下,薛灵玥微微一笑,十分正经道:“你们巡得不错,我瞧着夜里比从前还太平不少。”
差役们闻言更是心头熨帖,忙感激涕零道:“多谢大人夸赞,属下们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薛灵玥淡淡颔首,带着自己的幕僚从容离去。
待人走远,几个差役站在原地望着那两个渐渐远去的背影,仍是止不住的心绪激昂。
薛大人勤勉爱民,这么晚了还要亲自巡视!
年轻的小差役举着火把,嘀咕道:“亏得我娘说当官的都早早上炕歇息,看来这话也不对啊!”
“你娘懂什么,”他旁边那老铺头抹了把脸,叹道:“老子在咱们叶州巡了二十多年的街,还是头一回见常日夜里也来巡查的刺史大人!”
老铺头擦净了脸,作势敲打一圈身边几个小的,“行了,看见了罢,连大人都没睡,全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漏下半个贼扒了你们的皮!”
“是!”众人纷纷齐声应和,眼神卓亮,斗志昂扬地擎着火把和佩刀,沿着街巷巡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