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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双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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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念及两人对彼此隐晦的态度,再加上今日默苍离多此一举的寻药行为,温皇愿意赌得更多一些。

温皇说了这许多,在他看来,对面那个人一直是保持着毫无波澜的模样。对于这个冷静得可怕的态度,温皇是在意的,也略有些踌躇:可找对了关键所在?

但这份疑心只带来了一瞬的犹豫,温皇继续补充:“所以我的赌局从一开始就揭开骰盅了。有的时候,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温皇话至此,默苍离自认是有一些劣势了。

但如果细品他方才言语,看似温皇有一套看起来很严密的巧合逻辑,实际上只是温皇的必然,刚好撞上了默苍离选择的偶然而已——透露出一种荒诞的滑稽感。

“……”天运呐。默苍离阖了阖眼,面不改色饮了一整杯烈酒。

(二)

两人酒量尚可,酒已过几盏,却都谈不上醉意。在羽国雪夜中提起了不少精神,棋面上黑白马纵横。

双陆白马先行,方才言语交锋更优势的温皇以白马占先机,又计算骰子点数组合的概率分布,根据概率选择拆分或是加权,他玩得上头、兴致愈演愈盛。

默苍离还是秉持那个不与任何人赌概率的原则,以步数击打温皇的孤子。他不在意残留黑白马的数量对比,有时候浪费点数,只为了将温皇的白马“吃”出局去。

“……”在一旁主持输赢的赌师看得已有些懵然。

默苍离这一频繁使绊的行径勾起了温皇极大的斗心,他也弃了那些白马归巢的规则,应对起默苍离的恶意“打马”行为,凑点数复活。

见温皇要复活白马,默苍离这边下点数继续吃,专吃温皇六、八、十三点的密集区。一方面又用多子占据连续点位形成封锁梁,逼迫温皇绕行或消耗步数。

待到温皇发现复活白马的成本增高,暗自计算概率,才发现默苍离这是用温皇偏爱倚赖的概率算法在预测他。

温皇即刻放弃组合概率的方法,从头改换被默苍离看透的行棋逻辑。调转策略,刻意留下孤子,引诱默苍离消耗点数“打马”,另一手继续移出白马。

即使是只剩那一颗孤子,默苍离还是原来的套路。温皇怎么不知,但凡有这么一颗孤子被默苍离盯上,这一局谁都别想赢了。

“……”在侧经验丰富的赌师早看出这两人此局,难有胜负,恐怕只是两个大人物在这里互相借棋泄愤罢了。想了想后便干脆去一旁梁柱边眯眼小憩。

温皇只剩那么一颗白马,陷在默苍离众多黑马的封锁梁里。按照双陆的规则,要论输赢,温皇是很稳妥的。

但是……这并没有让温皇心中的胜负欲得到太多满足,相反地滋生出一种微妙的、被迫妥协感:这双陆棋妙之妙处就在于,输赢怎么只能以既定规则来定义?其实棋手的互斗才是核心。

正如双骰赌步数,天运是很大一部分,默苍离从来不寄托于命运。

所以他不循规则、与温皇博弈剩余黑白马的数量——他只需要与他斗,滞了这盘棋,温皇胜心越强,他便越不遂他的愿,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胜利。

那颗白马孤子,此时它前方的十二梁,皆有默苍离的黑马占据——换言之,温皇即使是掷出“双六”最大点数,也无法释放这颗孤子。

默苍离不与人赌运气,只争取一个必然。

温皇意味深长地注视了自己那一颗孤子,片刻后忽而笑言:“帝师此行果然是不计较输赢。”

“极尽心意,点到为止就好。”

温皇似有所觉,微眯眼看着对帘那个正在好整以暇喝酒的身影:“什么样的心意?”

默苍离正好垂手搁了酒盏:“我不在中原的这一年,劳烦温皇先生代我照顾她。你说,我是什么样的心意?”

他语气那么谦和平静,旁人听来大概以为他确有谢意。只有温皇知道这所谓的礼尚往来,恐怕有些太贵重了。

温皇留意着与他一帘相隔、若即若离的身影,从方才起就注意到隐约的违和感:这个赌坊太安静了。

他迅速往底楼瞥去几眼,不知从何时起,人已散尽。

(三)

服药后恍惚中又昏沉过去,一梦再醒的时候,隐约可见窗纱外渐趋圆满的月亮晃晃悠悠转到了中天,我才发觉这是夜间时分。

在暖房养病的日常,只有吃药休息看书,除了杏花君之外见不了太多其余人,只有玄凤陪我解闷。好在蛊虫消退得很快,病情恢复迅速,需要服用的药量一日日减少。

入夜了,我起身正准备打开窗棂找玄凤,身后忽然一声清脆的啾鸣。

我回首见到那个灰黄的小身子正好跳到笼中的横木上,歪着脑袋看我:“啾啾。”

我看看睡前严丝合缝的窗子,又回头看看玄凤,满怀疑惑地吐槽了一声:“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才你换寝衣睡下的时候,我顺道捎进来的。”默苍离的声音在外室幽幽传来。

我闻声又向帘外看去,屏风后确实是有熟悉的身影,他看起来已经坐了有一会儿了。我正讶异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才发觉他刚刚那一句回答,是鸟,也是他。

这寥寥一句又暗含双关,最让人无法招架的是其中若隐若现的暧昧感。他直接说“睡下”就好,偏要多加一句“换寝衣”,惹人多想。但这语气却又合乎规矩,空显得听者多心。

顺了顺鸟羽后,我起身往外室走去,坐在默苍离侧首的软席上:“翔宫如今形势如何?”

“翔地阁老今晨入宫。”他案前已经铺了一些公文计书了,茶炉方才煮开。

我闻言挑了挑眉:“清流派阁老倒也是勇气过人,明知宫里的阉党要拿他第一个开刀的。”

“他没有其他选项。即使如今不主动入宫,也自会有人取他人头悬于宫墙之上。”

雁王和帝师既然有意兵入翔宫清洗,师出无名,阁老这个人头恐怕是免不了。我细想了想觉得有理,这些布置待到翔地冬耕宫宴就要收束了,谁也顾不上他这一条人命。

届时内有翾地雁王,外有翩地鹞王,龙盘虎踞。若是再加上京畿来的人,翔地的情况光是想想都不乐观。

默苍离又递给我一盏热茶,像是想起了什么:“冬耕宴我不在行宫,你莫要四处乱走。”

我忽然明白他的意思:“你要去见翩军吗?”

“嗯。”

翾地将军入翔宫清洗叛党,雁王应亲自坐镇翔宫。行宫这边的宫宴有霓裳公主代表王族出席,也算妥当。

翔地政权交接只在宫宴这一夜之间,翩地势力那边确实需要有人稳住,免得鹞王和诩相插一脚多生事端。除此之外,远在京畿的老五怎会不知此冬耕夜宴后、翔地就要易主?恐怕她的人已经在快马驰于路上了。

我略思索又问道:“那么京畿羽宫的人呢?倘若鹞王与老五联手,趁此机会要将翔地收回,你一个人应付吗?”

默苍离看着我,烛火影在他眼眸里跳动。我见他这样不回应,就知道他是准备独自去。但我怎么可能放心?

“二选一的概率而已,京畿使者交给我。”我饮尽茶后下定决心,“如果是老五的人,同为九算,我出面最合适。”

“需要我提醒你吗?尚贤宫针对五师者的伏杀是你设计的。”

“正是这样,我于她而言才能起到最大的牵制力。”我像过去那样握住他的手、向他保证,“况且,我与她之间,尚有未结束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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