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简文声音低落。
师父一向是吊儿郎当的,不把万事放在心上的,很少像现在这样。
静了一会,孔简文接着说,声音依旧低沉,但是带着愤懑。
“一连三局,让你一人连打三个等级差不多的选手,实在是欺人太甚。炬蕴一向飞扬跋扈惯了,随意破坏炬城峰会的规则。”
“不过,”孔简文声音又低了下去,“比试台上师父也没办法帮你,此事都是因我而起,炬蕴是因为我才针对你的。”
啊,是愧疚,师父感到愧疚。
青黛听出来了。
强权,听到这个关键词,青黛想起来了。
强权,特权,那个月凉如水的夜晚,还有师父摸着发丝轻柔的动作和温柔的语气。
疼痛丝丝绵绵从伤口处渗入,青黛意识清醒了一些,感觉恢复了点力气。
“不用对不起,师父。”
伤后,青黛第一次张口,发现嗓音喑哑得不成样子。
嗓子好痒,想咳嗽。
生怕咳嗽又触动伤口,青黛硬生生压下咳嗽的欲望。
无辜连累了自己的小徒弟,孔简文有些难过,听到青黛有些嘶哑的声音,心疼。
但是青黛的话把孔简文的愧疚感抚平了些。
“你还觉得,当初炬城峰会的名额,自己应该犹豫吗?”孔简文声音干涩,“看,大部分人玩弄权力的时候,只有得意,丝毫没有顾虑。”
师父,他们是他们,我要是和那些人一样,那不就同流合污了?青黛想要回答,但是伤口突然一阵抽痛,只能放弃。
虽然不说话,但是心中在回答师父的问题。
之前师父说过,所有的特权都必有其代价,只是没想到,自己的代价来的如此之快。
给自己和白安闲直接参加炬城峰会的特权,原来是为了方便折磨欺辱,呵呵。
不过,如果有代价的话,那炬蕴是不是也会有呢?
缓了一会儿,咽了口唾沫,润润嗓子,青黛觉得好多了,继续道。
“此事和师父无关,是那前城主斤斤计较,小肚鸡肠,我跟着师父,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那前城主再怎么折腾,也只能耍耍阴招。”
“不必怕,师父,我也不怕,你徒弟我很厉害的。”
控制住颤抖的声带,青黛尽量将声线调高,保持声音平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反正第二局差不多了。
“我会好好修炼的,师父,一个炬城城主而已,等我以后厉害了,就另找个山头,我们一起搬走,离炬城远远的,不受这个鸟气。”
孔简文又安静了。
就在青黛以为师父已经走了时候,白发破碎师父发话了,他的声音比青黛还颤抖。
“加时赛,应该没有你,炬昼渊帮你争取的,暂时安全了,安心养伤吧。”
接着,脚步声远去,师父这回是真走了。
送走了师父,青黛无事可干,没人聊天,经脉的阵痛感又睡不着。
闲着也是闲着,青黛又开始修炼。
毕竟是身负寻找爸妈的艰巨任务,生命不息,修炼不止。
青黛感觉修炼一下,疼痛会好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砰”的一声,门又被打开了。
一阵风吹过,青黛面前的屏障多了个人影。
接着,屏障被拉开了。
浓烈的雨湿气扑面而来,少男被打湿,水淋淋的,水珠从短发稍垂下,又滴落在地上。
很快,地上有了一滩水渍。
虽然一副狼狈样子,白安闲眼睛却很亮,像初见时一般。
亮晶晶的瞳孔反射烛火的倒影,跳跃着活跃的光。
白安闲。
今晚第三个访客。
几步窜到青黛面前,完全没意识到已经越过了纱布屏风,白安闲身体起伏程度很大,似乎承受着巨大的情感起伏。
“青黛,你醒了,吓坏我了。”
“除了第一个,其他两个家伙都不好对付。他们的术法都很强横,更不用说最后一个林醋,她是城主府的侍从,那针上的毒十分凶险,要是沾上了,虽然不会死,但也不好受。”
他眉宇间满满都是担忧。
因为担忧,白安闲声音低落,说个没完,气愤又无奈。
头上伤痕没有浸泡在药液中,靠着染柠每日擦药,恢复得很慢。
看着青黛头上的伤口,白安闲皱眉。
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担心。
青黛突然笑了一下。
“安闲哥,不必这么担心吧,师父不是说,你当初在赌局场训练的时候,身上骨折过好多处。”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反正不一样。”
答不上来,白安闲盯着青黛,眼神幽幽的。
“青黛,我是担心你。”
难得正经地叫了下名字,白安闲声音幽怨,带着点委屈。
“嗯,我知道。”
身上很疼,不过青黛被人来回看望了几次,心情好了很多。
动了动恢复地最好的手臂,青黛手臂轻轻抬起,动了动药液,药液很温暖,柔柔包裹住青黛的身体和伤口。
青黛动作时,锁骨在药液上下浮动,一会儿露出,一会儿淹没在药液之下。
看着青黛若隐若现的锁骨,白安闲像是才反应过来,脸霎时红了,一直红到耳后。
慌忙退到屏风后,吞吞吐吐。
“嗯,那个,我着急,一时没注意。”
反正药液不透明,身体也没有裸露多少,青黛不在意,随口应声。
“嗯。”
没有青黛那么洒脱,白安闲声音依旧尴尬且生硬。
“那,那个,你休息吧,我也去睡了。”
说着,一溜烟走了,走之前,顺手关上了房门,一阵白色风灵力把地上的水渍清理完。
青黛的伤口痛,睡得不安稳。
至于某人,辗转难眠,索性在屋顶数了一晚上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