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监察也很着急,今早还来问呢,他上蹿下跳就怕项凌飞不选他,他的纪检委官衔,是娄总钦点的,项凌飞跟他本人关系并不好。”
“可老宋去问过项凌飞,他皱着眉头,说他没想好,还反问我们都谁想去,好像谁想去谁就能去似的!”
“这事啊,我猜去了要执行特殊任务的,老项平时那么积极进取的人,都不想去。”
说话的人,声音逐渐放低,嘴里叼着一根烟,缓缓吐出个烟圈。
这医疗室是当兵的厄军们偷懒时,聚集在一起佯装病痛、聊天打屁的地方,他们说话时都不怎么背着人,因为厄斯的医疗兵大多都在医学大楼里,是高材生,不是特种兵。
“恐怕去了不但得输,还得冒风险。”
“都瓦力年年都死人啊,不然怎么叫生存拉练赛,不过咱们厄军十万人里挑三百,肯定得强中之强,要精英战士。”
“一旦去了都瓦力,不是为了比赛呢?”
“不为了比赛为啥?不是说有立功表现的话,升官非常快吗?”
“还可能啊……为了杀、人。”
“杀哪号人啊?!”
付一梦低着头,背对着他们,面上覆着口罩和医疗帽,低垂着乌青的眼睛,穿梭在医疗器械设备之后,手里工具叮当作响。
“当然是……”那人幽幽地说,“你们想,灵榕是怎么无的,不就是下毒被抓住了吗?一计不成,肯定还要再来一计,这回去到那原始森林里去,就要大开杀戒了。”
“可说实话哈,咱们联盟军里,300对300,咱都不是A军的对手。别说丁兵王,就只陆离,咱们8个打1个,不还是输吗?”
“那300打1个呢?”
“啊,你是说……?”
“大统领换大统领么,公平!”
另外几人也都频频点头,摩拳擦掌,好像此招虽险,但定能取胜似的,语气里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是娄总的命令?”
“当然了,如果胜了,他不就回来了吗?一山不容二虎,这联盟军首领,咱们厄斯人有十万人,必然不能是A军!”
“就是!”
付一梦转身缓步走出医疗室,还跟同事们说笑了几句,等走到走廊尽头,推开西侧的门,他转身扶住了墙,大口大口地呼吸,额头沁出了一层冷汗。
“你果真来上班了,”丁天仇拎着盒饭正往楼上走,看到了要找的人,“今天眼睛怎么样,还疼吗?”
付一梦转过头,看着他,上前几步,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袖。
“你怎么来这儿了?”
“啊,我在医疗室没找到你,”丁天仇说,“我猜你回来工作了。你吃晚饭了吗?”
“没有,”付一梦看他拎着不少东西,散发出阵阵香气,“你跟我走。”
丁天仇被他带到了后勤处那片园地,曾经于生澜在这里养猪种地,后来付一梦跟于生澜一起改修栈道,挖掘沟渠,修了一个小型人工湖出来,种了不少荷花进去。
“我平时喜欢打饭来这儿吃,这里比食堂清静,”付一梦说,“猪圈在下风口,我们在这吃饭行吗?”
“行啊,”丁天仇笑道,“在猪圈里吃都没事,我不讲究。”
这处前面就是池塘,荷叶田田,偶尔有荷花香气飘过。
付一梦和他一起打开盒饭,摊开在池塘边上的大石头上,看到丁天仇足足打了八个菜,付一梦震惊了。
“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丁天仇说,“你随便吃点儿,剩下我都能吃了,我吃得多。”
“好。”付一梦笑了笑,他一边眼睛罩着,一边用绳子掖住,看着有些好笑。
“是不是挺傻的?”付一梦摸了摸眼罩。
“没,像一个海盗。”丁天仇说。
二人一边闲聊,一边吃饭,丁天仇说跟他打球,把他眼睛打伤,心里过意不去,才来送饭,付一梦点了点头,同意他这个说法。
“今天我在医疗室,听他们议论纷纷,都问那个都瓦力参赛名单,”付一梦问道,“你那边的人,都选好了吗?”
他想着因为“军事戒备”,丁天仇应该含糊带过。
“嗯,A军全都选好了。”丁天仇道,“我和陆离、梁瑜琪都参与,在军事指挥统筹上,有王璐、何琳、周强国,海大声来做分队指挥,副手吧,就由李臣和赵不惟来担任,他们俩在实战模拟中表现得很沉稳,细节把控也到位。”
丁天仇扒拉了一口饭,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还有负责通讯保障的李弛,他调试设备的速度比谁都快,上次演习愣是比规定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就接通了所有加密频道。”
付一梦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眼罩下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本以为丁天仇会用“还在筛选”或者“涉及机密不便透露”之类的话搪塞过去,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直接,连具体人名和分工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这反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池塘里的青蛙不知何时叫了起来,“呱呱”的声音在安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但比不上丁天仇能呱呱。
“丁总,那厄斯这边的人选,你有什么打算。”
“说实话,”丁天仇道,“我不知道该怎么选。厄军十万人,精英战士别说从1到300,就是从1到3千到3万,经过这一年多的集体生活,我也列得出来。可是,我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
付一梦紧张地看着他。
“谁忠于我,谁忠于联盟军集体。”丁天仇道,“我不但要挑精兵强将,还得挑热爱联盟军,愿意为集体利益奋斗的战士,这对我来说,就很难了,我怕有的兵,明明个人能力很强,却因为他跟某些……将领交好,就被我筛下名单,那对他们来说,不是很不公平吗?我也怕我这种‘筛选’,会让他们伤心。”
付一梦默然地看着他那银发大背头发型、周正又耿直的大脑袋,心想人都算计你的命了,你还怕他们伤心,这脑袋真是白长这么大了。
“所以,我打算盲选。”丁天仇结案陈词。
“盲选?”
“对,”丁天仇道,“我要在厄军战士们面前采用盲选机制,挑出300人,与我们齐赴都瓦力拉练赛。”
“那我有个东西,可以推荐给你。”付一梦道。
第二天早会上,丁天仇在宣讲了近一周训练情况后,终于,揭开了都瓦力属于厄斯的参赛名单。
“赌博机?!”陆离震惊地看着这被推上前台的机箱。
“这应该是彩票中奖的机器,”梁瑜琪说,“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玩这套。”
厄军们看着这一硕大彩球机,重出江湖,纷纷愣住。
“我去,这不是咱们灵榕大统领最喜欢的彩票机吗?”
“被丁天仇给收缴了?”
“不是吧,要用这个来挑人?!”
“是的,这东西你们都熟悉,蹦出哪个小球来,就选哪个人出战,这种选拔机制,最公平。”丁天仇说,“我相信厄斯士兵,各个英勇,无论是哪300人雀屏中选,都是我无可替代的左膀右臂!现在,我将根据里面弹出的球来定人选,陆离,你负责记录,项凌飞,你负责监督,有没有问题?”
项凌飞和陆离对视一眼:“没有问题!”
这可太好了,对项凌飞来说,他终于不用背负“组织人打假球”的罪责了,而对陆离来说,这可是有烽火戏诸侯那味儿了哈,这东西是从付一梦公寓里搬出来的,不是付一梦支招,他不信丁大头会把这事当儿戏!
300颗球,一个个从透明转着的玻璃框里蹦出来,被记录编号的人,纷纷拿起自己的所属号球,回到了部队里,届时参加比赛。
很快的,一上午的操作之后,这厄斯参赛名单,全部敲定。
周若在部队里急得几乎蹦起来,300人,偏偏没有他!可十万人中挑300,不是他也没啥出乎意料之处。
只是,拿到了名单后的三人,回到了丁天仇办公室,却欷歔不已。
“简直令人诧异,”陆离拿出一张树状图,“这是我列出的跟娄威宏私交最好的人员名单,你猜怎么着?300人里一个都没有。”
“这么神奇?”丁天仇接过他递来的名单,果然,跟那300人,没有一个是重合的,也就是说,娄威宏的死党,都不在其中。
“真是奇了怪了,”梁瑜琪笑道,“你看看我的。”
他作为侦察兵,经过一年多的明察暗访,拿出了一个更全更细致的“娄威宏派系”名单,里面足足有三四千人,更没有一个人,出现在这300名单中。
“难道是天助我也?”
丁天仇夜半无心睡眠,比较着三份名单,沉思了很久很久。
忽然,他站起身来,连忙给陆离打电话。
“那彩票机现在在哪儿了?!”
“上午用完了,检查没问题后,就被后勤兵扛回仓库里密封了,”陆离说,“你不会又要玩吧?”
丁天仇扔下电话,疾步跑出大楼,跨过东西院子,去到了那破旧仓库前。
看门的老兵看到他深夜来访,吓了一跳,披着衣服出来,急忙向他行礼。
“天干物燥,我来看看有没有火灾危险,您睡吧,钥匙给我。”
“啊,好的。”
丁天仇拿着钥匙,进到了仓库,把门反锁。
他一步步走到那彩票机面前,忽然转动底下开关,将那看起来完全紧固的铁门,向两边拉开……
付一梦蹲在里面抱着头,带着海盗式的眼罩,忽然跟他对上了眼睛。
“丁总?”
“嘘。”
丁天仇手指抵在唇缝中间,静静地看着他,忽然俯身,将付一梦轻轻抱住。
“你们以前赌博……就是这么作弊的吗?”
“……是啊。”付一梦忽然被勒住了整个腰身,震惊地一动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