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军首发三万人从角码湾拔冗,不日便到达了天水军营。
此时正值八月盛夏,天水到了连绵雨季,偶尔放晴时,龙湖和天山山脉,一派晴光大好,天色俱佳,围观者望见这锦绣山河,都忍不住惊呼赞叹。
“真美啊。”付一梦正伏着栏杆望向湖心,恰在此时,微风拂过,他回过头来。
丁天仇原本也在看着那湖上潋滟的波光,然而转过头,正对上湖边走廊下面的拐角处,猝不及防,跟付一梦两两相望。
有人说,心里有了谁,在看到美好的事物时,会自然寻找对方的共鸣。而丁天仇每每与付一梦四目相对的瞬间,连风都仿佛静止了。
二人眼底映着湖光,也映着彼此,笑意不经意地从唇边漾开,落入湖水,无声无息,二人又几乎同时转回头,看向了别的地方。
这几年联盟军的日子越来越好过,在丁天仇和陆离一个白脸一个黑脸的管辖下,十二万大军上下齐心,竟是一支真正忘记彼此星籍、团结一心的军队。
天水城受灾区的夜,在联盟军进驻的第三天,终于亮起了光。炸山的炮火已远去,废墟之下的土地仍有余烬未熄,而这里成千上万盏便携式战术照明灯与活动板房,一同汇聚出了新鲜的人间烟火气。
“第三工程营的动作太慢了!加快脚步!”梁瑜琪作为行动队长手持喇叭,身先士卒,带领战士们连夜赶工,“明天天一亮,我们就要打通主排水渠,让这里的居民恢复用水用电!”
“告诉付一梦,如果他的人再因为‘照顾伤员’而拖延进度,我就去把他的帐篷拆了当铺地建材!”
“我们马上就迁走!”付一梦遥遥举手响应。
只有医疗部先妥善解决伤患安置问题,梁瑜琪那边才能火力赶工。
另一边,防化团部队战士们正顶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在废墟深处进行着无声的“排雷”。这里曾经因为洪涝灾害死过蛇虫蚂蚁甚至人,对污水排净和防疫安全需要格外注意。
他们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像一群沉默的白色战士,在断壁残垣间一寸寸挪动,手中的医用探测仪发出滴滴声,不断清除地上被污染的土地,标记、隔离与净化这里的污浊空气。
“书影,你今天格外卖力啊。”
一个Omega战士看到郑书影穿着防护服背着消毒包,走在最前面,没喊苦也没喊累,竟然一反常态,干得津津有味。
“那当然了,”郑书影笑道,“我要起到表率作用!”
几个白衣防化团成员,同时转过来,身上防护服摩擦窸窣作响,闻言都愣住了,倏而笑了起来。
“你,表率?”
“是啊,”郑书影歪着头,得意地看着他们,“我可是咱们军队的监察夫人,肯定要比你们强啊!”
忙碌的一天,到了下半夜,执勤任务才结束,然而陆魔头有了“准夫人”的事却在天水不胫而走,成为了大新闻。
与此同时,宿舍区里,梁瑜琪浑身是泥,正拿着抹布擦脸。
“什么?他有男朋友了?”
贝儿正在埋头清理医用药品和消毒制剂,闻言一愣,手里的镊子掉在了盘子里,清脆地咔的一声。
“我跟他制定救灾计划,讨论了能有三天三夜,他一句话都没透露,结果,就这么脱单了?”梁瑜琪纳闷道,“消息可靠吗?”
“谁敢造谣陆总啊,快听听,监察夫人正在外面讲述呢!”
室友们不约而同地推门出去了,只听水房稀里哗啦作响,大家都在里面用珍贵的净水洗内衣,一个涂着白泥面膜的Omega战士,叉着小腰,站在了最中间。
“可不好追了!还要考验我,审判我,哼,”他傲娇地扬起下巴,难掩得意和嗔怪,发卡把刘海都往后面夹了起来,露出优美的鹅蛋脸型,“头一次表白,说我成绩太差,让我进化一下再追,后来我熬夜补习功课,又抓紧时间训练,好不容易变成了中等兵,他才给我了机会!”
“没想到还有人敢追求那么严厉的陆总,书影你真是艺高人胆大。”
“你懂啥,”郑书影娇俏道,“他可是整个军队里最好的男人!”
“你这样说把丁总放到哪去,他才是我们军队一把手。”
“嗨呀丁总不在考察范围内,”郑书影笑道,“他属于蜥蜴科目的生物,哈哈哈哈!”
咚的一声,付一梦脸盆没拿住,砸了一下水池边缘,扭头就走了。
“哎书影,跟陆总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啊?”
“嗯……他不怎么会谈,”郑书影幸福地叹了口气,“我估计要一步步引导。不过,我也不怎么会,哈哈。”
“真想象不到他会软下脸来恋爱,他不是不主张军队联姻吗?”
“是不主张跟厄斯军人联姻,不过咱们都入伍五六年了,现在军队对这事也是完全放宽了,跟厄军处得也都还不错,杨总都恋爱了。何况大龄Alpha男青年也都三十岁了。哎,书影,陆总今年多大啊?”
“27岁,比我大两岁,”郑书影伸出小树杈似的两根手指,“不过我们现在不急着结婚,陆总说要‘试一试’,还不知道试用期多久呢。”
众人听了,都忍不住啧啧出声。
“书影,你可别太爱了,Omega要矜持。”
“就是,陆总看着可不是好相与的人,别试用期不到三天,就被他炒了!”
“是啊,他本来就因为你曾经太差不答应你,要是你以后又‘太差’了,那怎么办啊?陆总可是高标准严要求的自律狂魔呢!”
“那我就再奋起直追呗!反正我有资本,”郑书影抚掌叹道,“都什么时代了还矜持,他可是我主动追求的!以前什么样的人追我的没有?可我都没感觉,但看着他啊,就感觉他浑身像带了光圈似的……”
“你这一听就是滤镜作用,”别人打趣他道,“我一看到陆总就忍不住浑身发抖,看他倒像是带了电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我看他像个高压电线杆子!”
大伙儿闹个不停,水房里洋溢着欢乐的笑声。
梁瑜琪听了一会儿,就不感兴趣地走了,他和陆离虽说是同事,但各自职权不同,也没有处到朋友的地步,他不关心也不在乎,但是……
“哎,贝儿呢?”
郑书影洗完内衣,晾到了置衣架上,又哼着小曲儿,将面膜摘下、洗净了脸,细致地擦了护肤霜,一转头,好像踩到了什么。
略一低头,视线向下,才看到一个身型纤细、面容白皙俊俏的少年,睁着大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好透明的美瞳,”郑书影低着头,眼睛贴近了他的,“好淡的蓝,在哪买的,链接给一下。”
“什么,眼睛吗?”贝儿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天生的,没法买。”
“噢,你应该是……火星王子的弟弟,金发小孩,我见过你。”郑书影抬手,不自觉地想放到他的头上,可贝儿的身高,又跟他差不多,远没到他可以自在摸摸头的角度,便不自在地放了下来。
“你在这里干嘛?迷路了吗?”他问。
贝儿摇摇头,只是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这个哥哥的脸,随即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真好看,还好苗条。
“你住哪儿啊,我送你回去。”郑书影端着小盆,另一只手拍拍凯凌那的后背,“你是来找杨军长吗?他不在天水。”
是一个很好心的哥哥,把贝儿送到了梁瑜琪宿舍门口。
“郑书影,你真跟陆总谈恋爱了吗?”梁瑜琪问道。
“是啊,目前是相处阶段,”郑书影道,“梁总,您有什么要提醒的吗?”
“哦,没有。”梁瑜琪道,“记得提前打结婚报告。”
“是!”郑书影向他行了个军礼,转身离开。
贝儿的脸卡在门缝里,透过缝隙,一直看着郑书影苗条的身影。
梁瑜琪摸了摸他的头:“贝儿,你怎么了?”
“……没怎么。”
贝儿鼻子一酸,抿紧嘴巴摇了摇头,只觉得心里闷闷地痛。
早在那年陪着陆离到处看房、买房时,他就问过,客厅和饭厅,三室一厅,有没有他贝儿的一席之地。
那时陆离哥哥笑着对他说,他是家里唯一的小主人。
然而几年过去,他终于长大了,陆离哥哥家里,也即将迎来新的主人。
第二天早上,晨光熹微,军队里战士们急急忙忙起床洗漱、整理军务和着装,到活动板房外面集合听令。
“救灾就是救火,刻不容缓,时不我待!”陆离站在队伍最前面,身形笔直,腰杆挺拔,双手背在身后,“大家今天也要加把力,把下游洪水造成的淤泥尽快排空,清理出可供通行的道路,方便后续救援物资和医疗人员尽快抵达受灾区域。所有人,按提前下发的文件分组行动,注意安全,遇到危险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上报,不得擅自冒险行动,出发!”
“是!”
一声令下,战士们扛着工具快步奔赴各自负责的区域,陆离抄起铁锹扛在肩膀上,走在最前面,带着队伍一头扎进了满是黑色淤泥的街道。
贝儿跟在队伍末尾,歪着头望了一眼陆离高大的背影,然而下一秒,陆离就一头扎进了泥巴地里,攥紧了手里的铁锹,走进了低洼区域。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待到中午吃饭时间,有的战士不得不像拔萝卜似的,把自己从泥坑里拔出去,洗手吃饭。有的战士像陆离这种洁癖患者根本不想带一身泥吃饭,干脆中午不吃了,不停地干,挥舞着铁锹,将那低洼处的淤泥一锹又一锹地往外翻。
“陆魔头这样废寝忘食,显得咱们出来吃饭的好窝囊啊。”
“唉,这家伙做事总是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他能饿着,我们不能啊,干了四五个小时了,手都酸了……”
“这就是人家能做总监察,我们做小兵的原因啊。”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哎!你们听说了吗?陆总有男朋友了!”
“真的假的?谁找虐嘛,跟他处对象?”
正说话间,一个年轻Omega战士果然拿着盒饭走到了污泥区边缘,手掌张开在唇边,向里面的人喊道:“陆监察长!你快上来吃饭吧,干了一上午,你也累了!”
陆离转过头,看着他,正午阳光下,郑书影身穿防化团军服头戴小帽,他看了一会儿,认了出来。
“我不累。”
“你快出来吃两口吧,我喂你,”郑书影喊道,“你不用洗手,你肯定饿了!”
周围战士们一听,都忍不住乐了,更有Alpha忍不住吹口哨,但却没有一个人敢起哄。
这要是丁总在里面,他们可能畅所欲言,都能笑疯。
“我不饿!”陆离更坚决地拒绝,手上铁锨翻动得更猛烈了。
“陆总!陆总,你出来吃点儿吧,要不我进去了?”
郑书影一再逼问,陆离烦了,转过头刚要喊,嘴巴一张,一抹雪白忽然从岸边飞掷过去,是一个小笼包,被陆离果断张嘴接住。
“……”
郑书影转过头,看到是凯凌那。
“喂,小孩,你找梁总玩儿去,”郑书影道,“我来喂他就行了。”
凯凌那没有说话,只是左手拿着饭盒,里面好几个小笼包,右手拿着筷子,面无表情地等待着。
“对,你回去,”陆离看着凯凌那,“我这边不用……”
嗖的一下,又一个小笼包被凯凌那用筷子尖夹起,扔了过去。
陆离稳稳接住,只得一口吞了下去。
要讲投喂他,凯凌那经验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