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回在火星相遇,陆离就是被王传宁一发能量枪打了个全瘫,还是凯凌那从门口把他救活,威逼利诱、强行喂食,才救回这个倔强的男人。
“哎你这个小孩……!”郑书影往他的方向走,要夺去他的小笼包。
结果凯凌那转身就跑,边跑边往陆离那里扔包子。
陆离连续吃了八个,直到贝儿跑得飞快,郑书影在后面奋起直追。
到了晚上,大家都在清出淤泥的空地打火架灶台烧饭,贝儿坐在了梁瑜琪和丁天仇的中间。
“贝儿今天干了不少活,还帮助医疗兵们配药、制消毒药,厉害,”丁天仇对他竖起大拇指,“付军长一直向我夸你,说你很能干。”
“他也很不错,医术高明,手脚麻利。”贝儿道。
丁天仇笑道:“哟,还会商业互夸了啊?”
“我是说真的,”贝儿道,“小梦哥哥的医术很高明,我看过他的学术报告。”
“他写的那些……天书,你都能看懂?”丁天仇惊讶道,“看来你跟着爷爷学医,的确少年有成,我努力看他发表的论文,都因为专业名词太多,看不懂。”
“你们家有一个懂的就行啦。”
“对!”丁天仇笑了,心情不错,还拿着盛粥的碗,跟他的碗碰了碰,“你以后长大了想做什么,是当医生吗?”
“嗯,”贝儿点头,“也想参军。”
陆离坐在斜对面,一直闷声不语,此刻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贝儿。
“参军,是我们A军吗?”丁天仇问道,“还是你们火星的火箭军?”
总不会是厄军吧。
“厄军,”贝儿说道,“厄斯联盟军。”
“哦?!”丁天仇面露喜色,“要来大哥这里吗?那可是太好……”
“简直胡闹,”陆离打断道,“你是火星公民,如何入伍厄军,你就算打回原籍,也勉强能加入A军,竟然还妄想来我们部队。”
梁瑜琪纳闷道:“我说,陆总,咱们部队是多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部队吗?还妄想,我看你是痴心妄想,还想要我们贝儿这一员猛将。”
“我们部队怎么了,一般人根本来不了,”陆离说,“尤其是一些头发金黄、星籍不明的人,更是不能打我们部队的主意。”
“喂喂,”丁天仇看凯凌那小脸涨红,忍不住道,“你发什么疯呢,天天欺负这孩子,你忘了中午他还给你喂饭了啊?”
梁瑜琪道:“这就叫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贝儿你别理他,他刚谈恋爱,得意地找不到北。”
“哎对,我听人这么说了,我都不信,”丁天仇问道,“你真有男朋友了吗?”
陆离没有说话,却忍不住打量贝儿的表情,然而贝儿已经知道了,此刻不动声色。
不一会儿,当事人来了。
郑书影款步走来,先给丁总点头行礼:“丁总好。”
“啊,你好,”丁天仇道,“你找他是吧?”
他踢了一脚陆离:“你快走吧。现在你是有男朋友的人了,以后不要总跟我们一起吃饭,知道不?”
“哪条法律规定的?”陆离梗着脖子,神情倨傲,“就算是谈恋爱,也不用这么腻歪。”
“可也不能一点都不腻歪吧?”丁天仇简直瞠目结舌,世上竟有这样的人,结果还有Omega能忍。
“《婚姻法》规定的,”郑书影笑意盈盈地说,“陆总,跟我走吧。”
陆离愣了愣,大脑内部快速搜索和翻阅婚姻法条文,结果这等法律文书,他以前从未涉猎,没有任何依据,只得起身跟在郑书影后头去了。
丁天仇和梁瑜琪都一脸狐疑地望向他们,然而转过头时,看到贝儿也在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真是太诡异了,”丁天仇道,“他是不是为了气我,故意找个人假扮情侣?”
“你还不值得那样气。”梁瑜琪目光落到贝儿紧抿的小嘴巴上,猜了个大概。“贝儿,有一件东西,是‘得不到的’或者‘注定会失去’,你选择哪一个?”
“什么?”丁天仇听不懂。
但贝儿听懂了,他不假思索道:“后者。就算注定会失去……也庆幸拥有过。”
“唉。”梁瑜琪叹了口气,他就不同了,富于心计,会斟酌利弊的大人,都会选前者,得不到的,那就得不到好了。
郑书影转过头,看到陆离略微歪斜的衣领,他伸手要去纠正,陆离偏过肩膀,低头看到,自己动手一扯,将它扯正了。
郑书影哼了一声,仰着头,脸上洋溢着激动和愤怒胶着的复杂情绪。
“陆总,我们是彼此的男朋友了,要多相处,多了解。”
“行。”陆离说,“不过工作时间,咱们最好互相不打扰。我一开始不赞同军队内部恋爱,就是这个原因。”
“好,工作时间我不找你,不过你的闲暇时间……都得是我的。”
“‘都’吗?”陆离没想到,恋爱竟然要这么忙碌。
“是啊,伴侣,伴侣,就是作伴的爱侣,胜过亲人朋友,胜过所有人……包括火星人。”
“……那是个孩子。”陆离忍不住说。
“我看可不像,那小孩子鬼灵精得很,我中午怎么追都没追上,”郑书影说,“你想想,他虽然是火星籍了,但到底还是个Omega的身体,他哥为了找个Omega对象,跑到我们军队里选妃,还选走了杨军长,这么说,就不排除这火星小孩也跟他哥一样,来咱们部队里挑Alpha啊。”
陆离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他既觉得郑书影这是无稽之谈,又很怕是真的。
他不知这完全出自于一个Omega天然的直觉。当郑书影看到湖边站着的贝儿时,不舒服的感觉便油然而生,那是没来由的,却也没有科学道理地准确。
“你为什么要吃他投喂的包子,他丢的,你应该不接。”郑书影有些气愤地说。
“浪费粮食可耻。”
“那咋了,几个破包子。”
陆离开始东张西望,觉得了然无趣,他不知道怎么哄Omega,甚至站了一会儿,就想走了。
深夜的冷风卷着潮湿的土腥味,临时军营的帐篷猎猎作响。
丁天仇被张吉惟叫去开会,天水目前由陆离掌军。
刚刚结束最后一轮巡防,裤腿上还有着未干的泥浆,忽然一道刺目的探照灯光,从夜色中驶来,直直打在指挥部的帆布帐篷顶上。
陆离身披长衣,眯起眼,看着一辆漆着厄斯特联邦标志的黑色越野车履带碾过碎石,缓缓停下。
紧接着,车门打开,都新野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军装,走了下来,身后跟着整整一个连的107路军团精锐,手持钢枪,来者不善。
“陆少将,别来无恙。”都新野脸上挂着没有表情的微笑,“天水受灾严重,多年来常受山贼之患,我作为厄斯本土将军,特率107路军团前来协助救灾。”
陆离双手抱胸,面带不屑:“山贼?都将军麾下107部队装配的是高爆射长度的枪支和手/雷/弹,用来炸几个持刀山贼,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防患于未然,”都新野说,“这地方你不熟,到底是新来的,我知道你们清淤工作还有定向爆破的内容。这部分我来做吧,天水地下结构复杂,若是操作不当,不仅会炸伤无辜百姓,更可能破坏生态平衡。我身为厄斯人,对这片土地有着特殊情感,必须亲临指导,以免……出现什么不可控的意外。”
陆离哑然失笑,从没有见过这样无耻之人。但对方打哑谜,他也就跟着兜圈子。
“都将军,你睁大眼睛看看。这里除了洪水退去后留下的烂泥和一贫如洗的破屋,还有什么值得你监督的?地下结构也不复杂,全是淤泥,连棵草都没有,你怕炸坏了什么?炸坏了空气吗?”
都新野脸上的笑容黯了黯,眼神变得阴鸷无比。
“陆离,别太傲了。挡着别人的路,不让别人升官发财,也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你一个无所依仗的监察长,有些事不是你能过问的。”
“我不但问了,还就不准了,”陆离嗤之以鼻,向前迈了一步,单手抚在腰间枪柄,垂眸逼视着都新野的眼睛,“滚出我的营地,否则,我不介意让107路军团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炸淤泥。”
两人剑拔弩张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和惨叫声。
陆离当即变了脸色,没想到他竟如此丧心病狂。
而都新野却像是欣赏似的,看着他逐渐破防的表情嘲笑道:“糟了哟,陆总,山贼真的来了。”
“报告!”一名通讯兵脸色煞白地冲出来,“山下八与十号安置点遭遇山贼武装袭击!对方蒙面,手持土枪,火力凶猛,正在抢劫村民物资!”
陆离瞳孔一缩,猛地转身命令道:“二营三营,梁瑜琪听令!”
“是!”梁瑜琪早在帐篷里听声,闻言急忙出现。
“跟我走!后勤部封锁营地,任何人不得出入!所有三级以上军长,全部待命!”
“是!”
转过头时,都新野早已人影不见。
陆离回到营房里抓起战术头盔就往外冲,只听到脚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大地陡然震颤,指挥部桌上的水杯剧烈晃动,紧接着滚到了脚底。
“不好!”工程团出身的肖云华惊呼,“陆总,听声音是磨谷方向地表塌陷了!”
那里是丁天仇提前划出的石油储备区,从未经过开发,下面还有大量未清理的原油和沼气,一旦遇到明火……不但会引起连锁爆炸反应,甚至还会引发毒气污染!
“陆总,丁总那边还是没有接通电话……”
“通讯基地被炸了!”
“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再上报给领导……”
“来不及了!”陆离冷静命令道,“山匪抢劫是表象,厄军趁乱偷油才是目的!绝不可以让磨谷底下沼气泄露,不能犹豫!”
“陆总,一旦厄斯用山贼身份金蝉脱壳,那我们就是……就是发动对厄战争的第一人了!”
“这个责任,这事后追究起来……”
弄不好要站到军事法庭上!
“陆总,您要不再等等,找一下别人,丁总,或者天赐神军……”
“不管了!全军听我号令……捉拿都新野,炮轰107!”陆离慨然下令,“所有责任,我一力承担!”
肖云华浑身一震,看着陆离坚毅的面孔,眼中闪过敬意,领命出去。
梁瑜琪也没有再劝,而是猛地转身,对着通讯兵喊道:“传令下去!全团开启一级战备!目标107厄军,迅速火力覆盖高地,动作要快!”
命令如海啸般传遍了整个天水阵地,沉寂的磨谷方向被无数道刺目的火光点亮。枪声与炮火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大地在连续的轰鸣中不断震颤,这是生于和平年代的凯凌那,第一次经历真刀实枪的“战争”。
“贝儿,过来!”
战斗总指挥官,竟百忙之中让人把在后勤部队中等待消息的贝儿带到了身边,未等看清楚人,一顶大盖帽从天而降,扣到了他的头上。
“在这里待着,别出声,”陆离像捏馒头一样把贝儿捏扁,推到桌子底下去。没有看他,但不忘给出解释,“老弱妇幼……都要特别保护。”
贝儿没有出声,委顿地坐在他军靴之旁,双手抓着双脚,听着他不断向外发出的命令和收到的最新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