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送史青到秦渊马车外,不敢再往前送,摇手告别。
史青没问她的名字,但记住了她的相貌,躬身进了秦渊车厢,“您叫我有事吗?”
秦渊道:“磨墨。”
史青点头,撩起衣袖,安静研墨。
她很努力地垂着眼睛,尽量不去看秦渊案上的公文。可不论史青怎么躲,公文上的字总是闯进她眼眸。
一上午过去,史青几乎将如今的局势拼凑出来了。秦已经攻破了赵国和楚国,如今天下大国,只剩下秦、燕、齐三国。而秦国的疆域,远远大于燕齐之和。现今秦攻燕,齐国派兵驰援。
史青看入了神,忽问:“齐国真要援燕吗?”
秦渊未偏头,抽出一张绢帛,指道:“会,但不会尽心。燕赵多侠士,而田临为人无大义,与燕赵两国积怨已久。前年,田临立长子为王储,到夜里,王储就被发现惨死殿中。田临震怒。侍卫们没抓到刺客,但在现场发现了刀痕,是燕国一位有名的刀客惯使的技巧。自此,田临认定是燕王指使刺客杀死了他的长子,衔恨在心。”
他点点身旁,史青便挨近了,仔仔细细看过那张绢帛。她仰脸问道:“那王储是燕王派人杀的吗?”
秦渊颔首。
史青不解:“为什么?就为了和田临结仇?我想燕王目光不至于如此短浅。”
秦渊冷笑,“田临太风流,处处结亲留情。燕王的王姬,就入了田临的后宫,诞下田临的次子。而田临的王后出身齐国大族,诞下的王子既嫡且长,被田临立为王储。燕王不甘心外孙做不成齐王,没有阻止刺客的行动。但燕王毕竟没有亲自下令,真正指使刺客的人,是赵国遗老。”
史青目光专注,闻言转头望向秦渊,“赵国人派刺客杀田临的儿子?田临妹妹不是赵国王姬吗?我还听说,虽然齐国的援助没有改变赵国灭国的命运,但田临冒着危险保住了赵国王储,带人回临淄好生奉养照料。”
她耳畔有一缕碎发垂落,秦渊为她拂至耳后,垂眸道:“这正是为何燕赵两国都怨怼田临无大义。当日,田临有能力救出赵王、王后和王储,但最终,他却只带走了赵国王储。到今年也才四岁不到的王储,能在田临掌心底下翻腾出什么?田临不过是挟制赵国王储来号令赵国遗民罢了。总有赵国人感激田临救下王储的恩情,也总有赵国人记恨田临抛弃赵王与王后的绝情。也正是后者,对田临的长子动手。”
言及此,秦渊禁不住看一眼史青,抬手想揽住她,又放下手,低声道,“寡人真是庆幸。”
庆幸他和史青没有一个这样早夭的孩子。他该想到的,不是每个孩子都有在重重压力下平安长大的能力。何况孩子的父亲还是这样一个诸国皆恨的人物,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人巴望着能借机掐死这个仇人之子。要为了财富和权势造出一个孩子,然后搭上那孩子的性命么?史青大抵会恨上他吧。
史青眨巴眼睛,“你为什么庆幸?”
田临的长子死了,秦渊庆幸什么?何况田临有麻烦,对秦渊还蛮有利的。
秦渊淡淡摇头,揭过这个话题,“想知道更多吗?随寡人回咸阳,寡人的咸阳为你敞开。”
史青警惕地看着他,“我不。”
秦渊微笑,“何必急着拒绝?三个月。寡人保证,三个月后,你若还是要离开,寡人绝不阻拦。”
史青揪出漏洞,补充道:“你不能威胁我,不能用任何手段迫使我主动服软。除非我心甘情愿地留下,否则,你不能阻止我离开。”
秦渊应得干脆,“寡人保证,一切如你所说。”
这下,史青的疑惑反而更重。
他到底有什么把握,能让她心甘情愿地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