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冬天,史青还要去找刘师傅。时间紧迫,史青不得不琢磨起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内做最多的尝试。
苦思许久,史青决定将一批麻分为若干份,每一份都使用不同的手法处理,并各自配有专门的竹简记录麻蒸煮的时长、石灰水的比例、捶打的程度、晾晒的天数与次数、中途加入的不同物质和麻在各个阶段的状态。
史青发现,她的进度火速推进。
这些事无巨细的记录,汇总在一起,也总能让史青在规避错误的同时产生新的灵感。
“哗~哗~”
史青在纸槽里摇晃抄纸帘,盯着水流和麻布碎屑在纱帘上的变化,敏锐地察觉到不同。
今天的水更浑浊,碎屑在纸槽里漂浮,久久不沉,抄纸帘过滤的速度似乎也慢了些。
她将成型的纸从抄纸帘上揭下,平铺在木板上,动作出乎意料地顺畅。起初,史青只以为自己运气好,然而,当她一连二十多张都没有揭破一张纸时,史青神色凛然一变。
这段时间,无论谁来抄纸,每做几张总免不了弄破一张。
史青手稳,且早已做熟。但她的手艺不可能在一夕之间突飞猛进。既然她没有变,那变的便只有纸槽里的水。
她往里面加了杨桃藤汁水。
史青回想起她加杨桃藤汁水的缘由。那天,史青不小心打翻了杯子,洇湿她用新纸做的书。等她发现,为时已晚。按理,纸被水打湿又渐渐变干,总会黏在一起难以分离。但那天,史青懊丧之间,竟轻易地分开了纸张,且破损极小。
史青回神,将手中新抄出的纸放在木板上,恰好填满最后一个空格。
宫人搬来新木板。
史青动作微顿,又想起自己拆分书纸那一幕,胳膊肘一拐,将又一张新纸按在挤挤挨挨的旧木板上,盖住上一张纸。
宫人提醒:“夫人,新纸盖住了旧纸,恐怕晒干后要黏在一起分不开。”
史青笑笑,将剩下的新纸全都叠放一摞,“无妨。”
她想试试。
若这次真的能成,也许纸的质量不一定变好,但造纸的效率和成功率,绝对大大提高。
若这次失败,那便再试新的法子,总有一天史青能找出最好的方法。
一夜后,史青心如擂鼓,停在磊成一叠、足有砖头厚的纸前。
她虽紧张,手却越发稳,拈起一张纸角,小心翼翼地揭纸,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直到那张纸,完整无暇地与纸砖分离,被史青捏在手中,随着微风飘动。
半干半湿,比以往做出的纸都白、软、细腻,就连厚度似乎都要更均匀。
加了杨桃藤汁水后,造纸的成功率更高、周期更短、质量更好。
史青的心有些醉了,望着秋阳,喃喃道:“这真是造纸的良药,便称它‘纸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