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将至,史青启程去了刘师傅的山上。
奇也怪哉,今日上山的路,竟仿佛被修过一般。偶有些泥泞之处,还砌了青石,与往日的随性大为不同。
路更宽了,更平了。
远远地,还未走到刘师傅那儿,就听到一阵阵欢声笑语。等史青从一片树林里钻出来,眼前霎时开阔,阡陌交通,良田无数,更有许多粗布短打的男男女女忙得热火朝天,将个山窝窝挤成市井。
史青呆住了。她师父这是把地卖了不成?那她这个半路捡到的徒儿岂不成了孤儿了,就是不知恤孤堂里收不收她这三百个月大的孩子!
再说刘师傅的徒儿们,遥遥地望见个花容月貌的清丽佳人从山道里先出,那呆愣模样,实在令人忍俊不禁。又一想,师父常说,冬至日有个小师妹要回山上来,这些新上任的师兄师姐们便起了慈爱之心,找师父的找师父,招呼人的招呼人,煮茶的煮茶,热情洋溢地将史青围到刘师傅面前。
刘师傅看到史青在一群人里故作羞涩的样子,哈哈大笑,“今天不做乌鸦,做鹌鹑了?”
史青冲着刘师傅挤笑。
人太多,不便讲话,刘师傅叫史青到他院子里,挑眉道:“有什么问的?”
史青吸气,“师父,这,这都是我师兄师姐?”
刘师傅得意:“不然呢?”
这些徒儿,只不过是碍于各种限制没法儿达到刘师傅的要求,但这并不是说徒儿们不好,也不是说刘师傅不爱重这些徒儿们。
只是他最满意的那个,是史青。
史青被师父这位真人震住,一时缓不过神来,呆愣愣地便去打理自己没做完的工。
几天下来,史青倒是和师兄师姐们混熟了。
师兄师姐们多了,热闹是真热闹,就是给刘师傅端茶送水,都得抢着去!
史青索性专心干事。这里人多,许多事,同门们相互切磋一二,再得些指点,便能事半功倍。
史青和师兄师姐的感情,也是突飞猛进。
这天,有个年轻人闯进山,手里拿着一封信。
这是用史青造出地纸写的,落款上,写着板板正正的“白石”。
史青看完信,心事重重,当即写信一封,下了山去,托人送回咸阳。
白石已经准备好将恤孤堂的事上奏秦渊。
他的规划很细致。
但白石在信里也说,寻不到愿意教孩子们手艺的人。
刘师傅虽愿意教授旁人,可刘师傅毕竟只有一个人,远远适应不了恤孤堂的需求。
最重要的是,恤孤堂不会只停留在云梦,往后,它还会在别的地方建起。
那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
三天之后,刚刚一统天下的秦王,于廷议上拿出一份本章。
远在云梦城的大将军上书,天下孤儿甚多,皆为王上子民。他愿卸甲挂印,舍弃兵权,在云梦建恤孤堂,勤勤恳恳照顾王上素未谋面的孩儿们,以报君恩。
本章一出,举殿哗然!
端肃的大殿比围观枭首的菜市口都乱。
“大将军管朝廷要钱吗?这可是个无底洞。”
“大将军是不是混淆视听,预备要反了?”
“哎呀呀,大将军为什么执着于给王上养孩子!”
“大将军的兵换给谁管?”
一群人,从正午唾沫横飞地吵到夕阳西落,哑着嗓子脸红脖子粗地从勤政殿出来了。
个个容光焕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