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音容早已模糊,只记得细高的身材还有儒雅的书卷气,每每想起便是痛心难以排解,还有将他拉扯大的爷爷,竟是那般结局……
楚家依稀记得,那是二王子的母族,诗书传家,桃李遍布朝堂,早已销声匿迹多年,也是师祖的家族。
顾清也是刚刚才想起爷爷曾经和他提起过,他的这位师祖,本名是楚儒琳。
很巧,和唐琳的名,是同一个字。
德威特家族则是三王子的母族,代代深耕于军队,世代为帝国征战沙场,仅次于戈龙元帅的家族。
这个家族……
也在多年前飞速败落下去,离开军队高层,离开了天斗城。
这么一看,竟然只有他家的下场看起来不错。
不,不对。
不如也跟着他们离开天斗城,他家也许就不会被个莫名奇妙的贵族女官派人灭门。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顾清感觉自己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冷汗爬上的后脊,呼吸都沉重起来,赶忙追问。
“你这顿安排,近乎把天斗城搅成一锅粥,就为了报复雪夜?那雪崩是怎么回事?那时候他还小吧?”
“因为她一直嫌弃雪崩的资质。”
“因为他猪扮演久了,已经成猪了。肚量从小就那样,看人眼光还不好,至今不长进,以后上位了,不会容下烙下雪清河印记的官员。”
秦明对上唐琳的视线,很识相,默默地闭嘴。
“那倒是了,是该针对他的。”顾清喃喃自语,“我们扶持的官员和发展项目明面上都是雪清河这一派系的人……正是和雪崩背后的支持力量是对立的。”
为了君子堂的计划和未来,接任帝国的人必须能接受君子堂的理念,万万不能跟老派顽固贵族们具有那么紧密的利益关系。
“究竟雪清河中了什么迷魂药,要和武魂殿勾结发起宫变啊!”他压不下内心的疑惑,抚额长叹。
“也许是不甘心?他是个那般骄傲的人,自尊自强自负,对比他的弟弟们,唯有他,生母早逝,母家出身平民,完全不如二三王子拥有的支持力量。”
唐琳的眼神带着恍惚,她只有在心中才敢承认,她和雪清河在某些时候还是很合拍的。
聪慧好学,宽厚仁和,体恤民情,怜悯世人……
多么符合她理想中的‘仁君’啊。
多么适合她的杀猪盘。
“有些路一旦踏上了,就回不了头了。雪清河,为了他的目的,就算是与虎谋皮,想来他不会后悔的。”
“愿意多讲讲吗?那场掩盖得严严实实的宫内巨变。”顾清的金针丨刺入具有定心凝神疏解情绪功效的几个穴位,和秦明对视一下,轻声对唐琳发起话头。
像唐琳这样自幼久病的人,情绪早就被病痛磨得平淡漠然,理智过于超过情感都是正常的现象。
真没想到,她的恨并不比他小。
此时遇上情绪倾泻的契机,这顿被她压抑已久的情感爆发一通,如他意料消耗掉大部分精神头。
像是被雨浇透的猫仔一样。
他看不惯这样的唐琳。
要是真要找个动物论人,还是猞猁那样龇牙舞爪更适合她。
“一摊烂账,那些宫廷恩怨,没什么好说的。”唐琳拒绝。
“那讲讲你和师祖结识吧,若是没有他,我们大概这辈子没有相识的机会吧?”顾清声音和缓,清亮富有磁性,咬字带着玄妙的节奏。
“……收起你的招数。”
被唐琳用‘话疗’代称的顾家家传疗法,她小时候就没少见识。
这种程度远不如他爷爷功力深厚。
她次次服软,那效果堪称吐真剂。
“那么久远的事情开始讲,和从头说起有甚么区别?臭小子真会找节点。”唐琳吐槽道。
“我也不是白在君子堂历练的。”
她终归还是妥协了。
“刚刚楚先生提到过一部分,我想到哪里说哪里吧。”
唐琳声音响起的同时,将自己的天赋领域发动,展开的领域完美的包裹住车厢内部,车外驾车的人再也听不见车厢内的丝毫声响。
“那一年,我刚完成进宫的任务,不出所料,没有探查出任何马脚,接受按照安排到雪珂的身边任职。”
“那日,我本是去为雪珂寻几枚合适的天鹅翅羽回去制笔,在皇宫珍兽苑的湖畔边,遇到了奉命入宫觐见的楚先生。”
“他无法接受调查结果,无法接受悉心教导的二殿下死的这般潦草,还有些旁的什么我不晓得的因由……我眼见着他一步步走入湖心深处。”
“啊?”
“在一个想活想的要疯魔的人面前寻短见……”
唐琳咧咧嘴,“我骂了他一场,楚先生那副表情……挺好看的。”
顾清见唐琳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嘴角一抽。
“我带来的侍女叫来了巡逻的护卫,把楚先生从湖水里捞了出来。再之后,我按往常那般,在公主殿等待身体检查,替换来的新人医师是你父亲的学徒,他带来了顾老爷子的亲笔信。”
“这就是我和你家结缘的开始。”
顾清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然后便是师祖提到过的,他的报复计划被你破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