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一起过来的鱼卵他怎么能忘了!
九艉被他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歪着脑袋,红色的眼眸里闪过困惑。但他很快就从辞穆那几乎要碎裂的眼神里读懂了那份焦灼。他抬起小小的蹼爪,指向不远处被几块礁石半围起来的一小片浅滩,喉咙里发出一声沉稳而安抚的“啾”。
——在那里哟,我藏好了。
那声音清亮笃定,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告诉辞穆,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真的?”辞穆的声音因为后怕而微微发颤,他根本无法放松。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并不能抚平他心中翻涌的巨浪。他用手撑住湿冷的沙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沉重的身体推离地面。双腿因为久坐和失血而阵阵发麻,他晃了一下,险些再次摔倒。他咬紧牙关,终于勉强站稳,随即迈开虚浮的脚步,固执地走向海边:“带我去看,我要看到他们。”
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海风将他银色长发吹得凌乱,贴在他苍白汗湿的脸颊上,那副脆弱的模样看得九艉心头一紧。
他跟在辞穆身后,小脸上那双深沉的红眸里,流露出担忧。看着辞穆踉跄的背影,看着他因疼痛而微微弓起的脊背,一无力感和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想冲过去扶住他,却又清楚地知道,以自己现在这可笑的体型,只会跟着一起摔倒。他只能紧紧地跟随着,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做好了随时应对意外的准备。
沙地湿软,吞噬着他所剩无几的力气,冰冷的海风毫不留情地灌入他单薄的衣衫,激起一阵阵战栗。他踉跄着抵达了那几块犬牙交错的黑色礁石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
九艉紧随其后,他趴在辞穆脚边,仰头看着这个摇摇欲坠的人类,红眸里满是压抑的焦躁。他选的这个地方很隐蔽,是一道天然的石缝,既能挡住风浪,又不易被发现。
辞穆的视线顺着石缝向下搜寻,心跳如擂鼓。终于,在石缝的最深处,一小捧被仔细堆积起来的湿沙上,静静地躺着两个圆润的、泛着淡淡粉色珠光的卵。它们完好无损,安然无恙,仿佛世间所有的喧嚣与危险都与它们无关。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松弛。辞穆腿一软,沿着粗糙的礁石滑坐下去,后怕与庆幸涌上心头,逼得他眼眶发热。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凉的膝盖,肩膀因为压抑的啜泣而微微颤抖。
“找到了……太好了……”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沙哑,“我不能在弄丢他以后,再弄丢我们的孩子……”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已恢复了些许清明。他必须将它们带在身边,贴身放好,像以前一样挂在脖子上才能真正安心。解开衣襟,脖子上的红绳露了出来,然后用红绳探向石缝,想要将那两个粉卵取出来。
就在红黾要触碰到卵壳的瞬间,蹼爪闪电般伸了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辞穆的动作一顿。
蹼爪虽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他错愕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双严肃到冷酷的红眸。小人鱼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石缝前,小身体挺得笔直,。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双眼睛里的警惕和审视,很有压迫感。
这是一种辞穆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带着古老智慧的审慎,完全不像一个懵懂的幼崽。
这还是他那个黏人爱撒娇的二宝吗?辞穆的心里闪过困惑。
但这份困惑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看着小人鱼护食般地挡在“兄弟”面前,那副“谁也别想碰”的紧张模样,只觉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是了,这孩子也被吓坏了。他是在用自己小小的身躯,保护他仅剩的家人。
想到这里,辞穆心中所有的惊诧都化作了化不开的温柔和怜惜。任由小蹼爪按着自己。他让自己的视线尽量与小人鱼齐平,脸上绽开一个苍白却无比温和的笑容。
“二宝,”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个紧张的小家伙,“别怕,我不是要伤害它们。”
他看着小人鱼依旧紧绷的脸,耐心地解释道:“就像你一样,你是从卵里出来的,对不对?”见小人鱼的眼神似乎动了一下,他继续用诱哄般的语气说:“这两个,是你的兄弟哦。虽然你的鱼父不在了,可是我们仍然是一家人啊。”